张宗逊回忆录：第六章 转战敌后
张宗逊回忆录：第六章 转战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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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转战敌后
到一二○师工作
一九三七年七月七日，日本帝国主义在卢沟桥向中国军队发动大规模进
攻。中国共产党号召全国全面抗战，全体红军誓为抗日的先驱。蒋介石放弃
了不抵抗政策，开始了全国抵抗日本帝国主义侵略的民族解放战争。
七月二十七日，毛主席批准我到西安去治牙疾。我在八月一日到达西安，住
在七贤庄红军驻西安办事处，他们给我做了一套便服，并安排我到珍珠泉浴
室洗了澡。我在西安治牙期间，红军办事处以我的名义，请王尚德、张浩如、
田涵荣（武昌商业大学毕业，在西安教育界工作）等乡亲故旧吃了一顿饭，
由叶剑英同志作陪。我在红军办事处住处和芍林里田涵荣家里，和王尚德、
张浩如两位老师畅谈了几天，主要谈离别十多年的情况。八月上旬，接到中
央军委的命令，调我到红二方面军工作。我立即离开西安，在八月十四日赶
到驻在三原县云阳镇的红军总指挥部，总指挥彭德怀和总政委任弼时同我谈
了话，他们嘱咐我说，红二方面军和红一方面军的情况不同，工作上各有特
点，到红二方面军工作，不能照搬红一方面军的工作经验，在工作中要深入
实际，联系群众，注意做好团结工作。我在红军总指挥部只休息了一天，八
月十六日到驻富平县庄里镇的红二方面军指挥部报到。一进村就遇见贺龙同
志，他老远就豪爽地大声打招呼：“张宗逊！你来了，欢迎你，还没有吃饭
吧？先进屋吃饭，吃了饭再谈。”吃过饭以后，贺龙和关向应一起和我谈话。
贺龙说：“你到四师去工作，四师的工作情况由四师政委李井泉给你谈。”
关政委说：“现在有人说二方面军有军阀主义，在我看来，二方面军的问题
不是军阀主义倾向严重，严重的倒是游击习气。”后来我才知道，当时有人
说红二方面军有军阀主义，而且指名批评原红四师师长卢冬生和十二团团
长。卢冬生想不通，要求去延安学习，我到红四师的时候，卢冬生已经去延
安了，我未能和他见面。 一九三七年八月二十五日，中共中央在陕西
洛川召开了具有历史意义的政治局扩大会议，简称洛川会议。会议讨论并通
过了抗日救国“十大纲领”，确定了开展独立自主的山地游击战的战略方针，
明确了开辟敌后成场，配合正面战场，建立抗日根据地。会议决定成立以毛
泽东为主席，朱德、周恩来为副主席的中共中央革命军事委员会。 贺龙参加
了洛川会议，他在会上坚决拥护党的全面抗战路线和战略方针。他回部队以
后，召集团以上干部进行传达，我听了他的传达以后，决心要响应党中央的
号召，要在实践中认真领会和贯彻党中央的战略方针，站到斗争的最前线去。
在八月二十二日，中国共产党和国民党达成协议，正式宣布：中国共产党领
导的红军改编为国反革命军第八路军和新四军，开赴抗自前线。中共中央革
命军事委员会任命朱德为八路军总指挥，彭德怀为副总指挥，叶剑英为参谋
长，左权为副参谋长，任弼时为政治部主任，邓小平为政治部副主任。八路
军下辖第一一五师、第一二○师、第一二九师等三个师。第一一五师以红一
方面军和红十五军团为主编成，师长林彪，副师长聂荣臻，参谋长周昆，政
训处主任罗荣桓，副主任肖华；第一二○师以红二方面军和陕北红军为主编
成，师长贺龙，副师长肖克，参谋长周士第，政训处主任关向应，副主任甘
泗淇；第一二九师以红四方面军为主编成，师长刘伯承，副师长徐向前，参
谋长倪志亮，政训处主任张浩，副主任宋任穷。九月十一日，八路军改称第
十八集团军，总指挥部改称司令部，但是人们习惯上仍叫八路军。
这次改编，由于受到国民党的干扰，政治工作人员要按国民党军队的编制改
编为政训处，取消了政治委员和政治部制度，使我军的政治思想工作一度受
到削弱。一九三七年十月为了加强党的领导和政治思想工作，中共中央军委
命令，主动恢复了政治委员制度和政治部制度，并任命聂荣臻为第一一五师
政治委员，关向应为第一二○师政治委员，张浩为第一二九师政治委员。八
月下旬，红二方面军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的工作业 已就绪。九月二日在庄里
镇东端的广场上召开第一二○师整编大会。这天，天气很晴朗，全师八千多
人集合在一起，会场上锣鼓喧天，口号声此起彼落，盛况空前。但是，指战
员们心里都结了个疙瘩，就是由红军变为“白军”，弯子转得太大了，大家
对穿白军衣服，戴白军军帽和帽徽最想不通。当贺龙等领导同志步入会场的
时候， 大家都翘首注视着，盼望他们能解开大家的思想疙瘩。大会由甘泗
淇主持，贺师长首先宣布了总部的改编命令，然后讲话，他开门见山地指出：
“现在华北危急，国难当头，为了挽救民族危亡，实现抗日，党中央决定红
军改编为八路军，跟国民党共同对付日本帝国主义。但是，八路军仍然是共
产党领导的革命军队，仍然要保持红军的光荣传统。我们虽然换上国民党军
队的军旗和帽徽，但是我们外表是白的，心里是红的，永远是红的。”他的
话获得热烈的掌声，当然有的人从感情上还是转不过来，悄悄地保存着红军
军帽等等，以后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种不自愿戴白军帽徽的情绪才逐渐消失。
贺师长讲话以后，肖克和周士第在会上发布了开赴山西前线的行军命令。第
一二○师是以红二方面军和陕北红军二十七军、二十八军，独立第一、二师，
赤水警卫营，总部直属队组成。第一二○师辖第三五八旅、第三五九旅，师
教导团；每旅各辖两个团，还有师直属炮兵营、辎重营、工乒营、骑兵营。
全师八千余人。第三五八旅的主要干部是：旅长张宗逊、副旅长李井泉（十
月一日改为政治委员）、参谋长姚喆，政训处主任张平化。下辖七一五团和
七一六团。七一五团团长王尚荣、副团长顿星云、政训处主任朱辉照（十月
一日改为政治委员）、参谋长喻楚杰；七一六团团长宋时轮，副团长廖汉生
（十月一日改为政治委员）、参谋长曾来古、政训处主任伍晋南。
开赴管涔山前线
在红军胜利完成改编的时候，日本侵略军正沿着平绥、平汉、津浦等铁
路线向西、向南长驱直入，华北战场形势日趋恶化。中共中央毅然决定八路
军挥师东渡黄河，向华北抗日前线急进。第一二○师除留第七一八团和几个
直属营保卫河防和陕甘宁边区外，主力两个旅和教导团在贺龙和关向应率领
下，在一九三七年九月三日从富平县庄里镇出发。第三五八旅随师部之后，
经澄城、 阳，九月十二日在韩城的芝川镇渡过黄河，进入山西，九月十七
日到达侯马镇（今曲沃县）。当时，国民党搞片面抗战，没有广泛动员群众，
所以我们行军路上，沿途群众弄不清我们是什么队伍，没有搞有组织的迎送。
上层人士还比较热情，他们知道前线吃紧，希望八路军赶快开上去。路过合
阳的时候，我随贺师长去访问一个专员，和他商量解决粮草和行军宿营等事
宜，这个专员设便宴招待我们，对我们提出的问题都满口答应帮助解决。我
们在侯马乘火车北上。在侯马火车站，我们见到了朱总司令和任弼时主任，
阎锡山派了一个少将带专列来迎接他们到太原去。这时大同已经沦陷，雁北
非常吃紧，而山西的窄轨火车走得很慢，我们一路上都得注意防空。走到临
汾停了一天，那一天国民党的空军在太原上空和日本空军打了一场空战。国
民党空军在山西只有几架意大利造的老式飞机，这次几乎都被日军击落击
伤，再也打不起空战了。从此，制空权完全被日军控制。敌人的飞机在同蒲
铁路沿线频繁活动，十分猖狂，火车为了躲避敌机的轰炸，走走停停。九月
二十三日，我们旅部和第七一五团才到达宁武车站下车。九月二十七日全旅
集结在神池以西的庙子、东湖地区侍命。
当时，雁北各县不是被日军占领，就是留下一座空城。晋北的国民党军
队纷纷败退到雁门关一线。九月二十八日，贺龙和关向应率第一二○师直属
队一部到达义井镇。当晚，在义井镇召开第三五八旅团以上干部会，研究作
战行动问题。为了配合友军固守雁门关，贺、关首长当即决定：派第七一六
团团长宋时轮率该团第二营（原为陕北红军二十八军编成），组成宋支队，
在同蒲路以西的雁北地区独立活动，发动群众开展游击战争，以牵制敌人。
第七一六团（欠第二营）由廖汉生率领到广武、雁门关、太和岭之间活动，
破坏交通，打击敌人。第三五八旅旅部和第七一五团集结在八角堡、义井镇
地域，准备配合国民党守长城的部队作战。而国民党骑兵军何柱国部和独立
第七旅马延守部，却没有打一枪、放一炮，就放弃了雁门关以西的长城各阵
地。 九月二十五日，八路军第一一五师在平型关首战告捷，歼灭日军精锐第
五师团一千余人，这次胜利极大的振奋了全国的民心士气。在这种情况下，
第二战区司令长官阎锡山决心集中卫立煌等部几个军在忻口一线和日军决
战，以保卫太原。宋时轮支队在九月二十九日由神池东湖出发，十月一日占
领井坪镇，十月四日占领平鲁县城，接着活动在同蒲线上，威胁大同，成功
地开展敌后游击战争。第三五八旅主力则活动在敌人侧后，十月六日第七一
六团一营和师骑兵营进占神池城。同日夜晚，李井泉率第七一五团二营夜袭
宁武城。敌军占领宁武之后，主力沿铁路南下，留下几百人在城里抢掠烧杀，
夜里敌人岗哨空隙很大，到二营摸进城里，敌人才发觉，打了一通宵巷战，
二营给敌人很大杀伤后撤出城去。七日以后，第三五八旅主力尾随南进的敌
人主力，先后占领阳方口、段家岭、轩岗，斩断了敌军的后路。十月十三日，
日军坂垣师团向忻口国民党军正面阵地发动攻击，打响了忻口战役，遭到猛
烈的抵抗。十月十四日，尾敌跟进的第七一五团，在团长王尚荣、副团长顿
星云率领下，抵达原平以西的南北大常、永兴村。经过侦察知道村里驻有日
军的辎重部队，他们没有修工事，警戒不严。当日黄昏，王尚荣团长即以第
一、三营攻袭南北大常，以第二营攻击永兴村。指战员们勇猛地迅速突进村
里，很快占领了村庄的大半部。敌人退守在坚固的房屋里顽抗，并且组织坦
克和装甲车掩护进行反冲击。当时，我们还缺乏和日军作战的经验，巷战中
只是顺着街道进攻，又没有反坦克武器，遇着敌人坦克、装甲车，只能以手
榴弹来对付。所以七一五团两个营打了整整一夜，仍然不能解决战斗，直到
天亮了，只得撤到村外。这次村落战，消灭了百余名日军，用手榴弹炸毁敌
人坦克、装甲汽车各一辆，缴获轻机枪一挺，步枪十多支和一些军用品。第
七一五团也付出了代价，第二营营长刘开绪和组织股长胡道全牺牲。
第七一六团到达广武地区以后，立即宣传群众、组织群众，开展游击战
争，打击敌人的交通线。这时，在红军大学学习的贺炳炎回到部队，担任第
七一六团团长，和廖汉生共同指挥。十月十八日，第七一六团在雁门关以南
的黑石头沟进行破路，侦察分队前来报告，由广武方向开来汽车百余辆，阳
明堡方向也有百余辆汽车开来。团领导立即指挥部队迅速隐蔽在黑石头沟两
侧的山上。当敌人汽车开进伏击地区、各连立即向敌人开火，头几辆车的敌
人慌忙下车还击，后面的车掉头就跑。经过两三个小时的战斗，消灭了敌人
五百多名，击毁汽车六辆，缴获轻机枪两挺，步枪二十多支。部队完成伏击
任务之后，迅速撤出战斗。二十日，第七一六团一部继续破路，一部一度攻
占雁门关，他们在公路线上积极活动，截断敌人后方运输达五天之久，有力
地支援了忻口友军。
八路军各部队不断在敌人侧后进行袭击，使敌人很为恼怒，但是他们却以为
我们是国民党军队的残败兵，顾不上认真对付。十月二十四日驻原平的敌人
派出一个骑兵中队，向驻在北上岗的第七一五团二营进行报复进攻。我们很
快得到消息，第七一五团领导命令第二营和特务连，在北上岗伏击消灭这股
敌人。等到嚣张的敌人骑兵整队闯入伏击区，第二营和特务连就勇猛地冲向
敌人，敌人受到突然打击，纷纷下马抢占有利地形负隅顽抗。第二营打了四
个小时，未能歼灭敌人，团领导命令第一营投入战斗，和第二营合力围攻，
终于将敌人大部歼灭。这一仗打死日军七十余人，缴获战马二十余匹，轻机
枪两挺，步枪三十余支。在这次战斗中，第七一五团二营政治教导员盛东才
牺牲。 与此同时，活跃在雁北地区的宋支队，在十月十日于怀仁、岱岳之
间的公路上，伏击了满载日军的上百辆汽车，击毁汽车十八辆，歼灭二百多
名敌兵。他们在十月二十六月袭击了口泉镇，十一月五日又袭击威远堡。宋
支队这些战斗都直接或间接地配合了忻口战役作战。 忻口战
役正面战场的国民党军队以九十个团兵力，坚守了半个月。由于日军以两个
师团沿平汉线南下，占领了石家庄，攻进娘子关，直逼太原。在这样的情势
下，忻口的国民党军队终于在十一月二日下令总退却。而第一二○师各部队
仍在侧后尾击敌人，第七一五团在十一月七日，以第三营袭击驻在卫村的日
军，毙敌三十余人，缴轻机枪两挺，步马枪九支。国民党军队撤退时，在忻
口一线丢弃了不少枪支弹药，我们收集了这些武器弹药来补充部队和武装群
众。 晋北忻口战役是第一二○师和日军作战的开端。我们发
动群众，开展游击战争，取得了多次战斗的胜利，一度扰乱并切断了敌人的
交通运输线，使日军在忻口战役中军用物资供应困难。我军通过和日军初战，
开始掌握了日军作战的一些特点，取得了一些经验，证明用我军的长处，如
以夜战、近战、伏击等战术来打日军的弱点，日本侵略军是完全可以打败的。
而国民党军队在片面抗战路线的指导下，实行消极防御，他们机械地搬用军
事教条，战略战术是笨拙的。实践证明，我们必须发动全民全面抗战，以游
击战配合正规战，逐步削弱敌人，在战争中锻炼壮大自己，就一定能够取得
最后胜利。 太原沦陷前
后
忻口战役以后，太原和晋中的国民党军队纷纷向晋南、晋西南退却，太
原市在十一月八日沦陷。
太原沦陷以后，毛主席当即指出：华北战场以国民党为主体的正规战已
经结束，以共产党为主体的游击战进入了主要地位。毛主席具体指示一二○
师在晋西北要长期坚持游击战争，作为坚持华北游击战争的一个重要组成部
分。 在国民党军队溃不成军，纷纷南撤的时候，山西的局势
非常混乱，散兵游勇到处流窜骚扰，人民被迫四出逃难。一些汉好坏人乘机
造谣，说：“山西没有了！”“华北没有了！” 这时，
第三五八旅遵照贺龙、关向应的命令，进到阳曲、交城、文水、汾阳地区活
动。旅直和弟七一五团以古交、河口为中心，在太原西北的黄寨、向阳店、
东社、白家庄、交城地区活动，并派出游击队到太原东山和寿阳县境内活动；
第七一六团在文水、汾阳、离石地区活动。部队积极展开宣传活动，向活动
地区的群众宣传：我们要坚持华北抗战，坚持山西抗战、要变敌后为前线。
八路军的活动坚定了人民对抗日战争的胜利信心，稳定了社会秩序，同时注
意做好友军、友政权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工作。当时，我们的战斗活动，
主要是打击出扰的小股敌军，孤立敌人占领的据点，打击汉奸维持会等敌伪
活动，建立和健全抗日政权。我们在敌后，经过积极工作，在短短的时间里
就初步打开了局面，八路军所到之处，群众就涌跃要求参军，要求武装，抗
日团体组织起来了，散兵游勇也要求收编。我们三五八旅将收编的一个散兵
组成的营和新组的汾（阳）孝（义）游击队四个连编入第七一六团，补充宋
支队走后遗缺的第二营，其他部队也得到补充和发展，第七一五团和七一六
团都扩成每团三个营，每营四个连，还有一个机枪连，每连一百七十多人。
在忻口战役中，我们派出第七一五团副团长顿星云，和第一营政治教导员彭
德大，带领第七一五团九连组成两个工作组，分赴崞县、宁武地区进行工作。
崞县、宁武地区许多村镇都被日军烧成一片瓦砾，无数同胞遭到屠杀。仅宁
武县城，家家的菜窖差不多都成了日军活埋无辜百姓的地方；所有的水井，
都堆塞着被日军用刺刀挑死的男人、小孩和被奸淫的妇女尸体……工作团目
睹这些惨象，眼都红了，他们号召逃难的群众回家坚持生产，建立地方抗日
政权，组织自卫队，武装保卫家乡。经过工作团的宣传教育和组织工作，崞
县、宁武地区的群众很快组织起自卫队，不到一个月时间又由自卫队发展到
一千多人的抗日义勇军，以后抗日义勇军又改编成顿、彭游击支队。十二月
底，宁武游击队开到崞县，整编成忻、崞独立团。一九三八年一月十七日，
在崞县楼板寨将独立团正式编为第三五八旅七一四团，团长顿星云，政委彭
德大。宋支队在雁北也由一个营扩大到五个营。这样不算宋支队，第三五八
旅由东渡黄河时的四千多人，发展到一万多人。
一二○师在同蒲路北段沿线的一些县份都初步通过工作打下基础。凡是
开展工作的县都成立了中共党组织和抗日的群众组织，组织了成千人的游击
队和自卫军。一二○师从八千多人扩展到二万五千多人。
一九三八年一月，第三五八旅主力进行短期休整，旅直驻北小店镇，第
七一四团驻楼板寨，第七一五团驻扫峪、凌井，第七一六团驻古交、河口。
二月一日，日军分两路进攻古交、河口地区。一路八百多人，由太原出发经
西铭村、斜道，向河口进攻；一路六百多人，由交城经姜庄头、李家庄，向
古交进攻。第七一六团在第一一五师陈士榘率领的晋西支队一部配合之下，
在敌军攻占河口、古交以后，进行猛烈反击，消灭了敌人百余名，敌军仓皇
撤回太原和交城。二月中旬，华北日军纠集了占领平遥、汾阳、邯郸的三路
人马，向临汾进攻，企图迅速全部夺取山西。阎锡山见同蒲路敌人兵力空虚，
想趁机反攻太原。为了限制太原敌人的机动，配合国民党军队防守临汾。贺
龙和关向应奉军委命令从岚县来到忻县西南的庄磨镇，指挥一二○师主力，
趁日军兵力南调，破击同蒲路北段。第三五八旅主力也集结在庄磨镇以南地
区，进行战斗准备，只留第七一六团一营在太原外围单独活动。第三五九旅
一部，在二月二十二日袭击同蒲路平社车站，战斗一开始，守敌就连忙逃窜，
该部乘胜追击，连续占领了路北的豆罗村、关城镇、石岭关等要地，切断了
这一段铁路交通。日军为了打通铁路运输，到二十七日从太原和忻县各出动
一千多人，从南北两个方向向平社车站进攻。贺龙师长命令我三五八旅担任
打击太原方向的敌人，第三五九旅对付忻县方向的敌人。太原的敌人乘装甲
列车沿铁路线北上，第七一六团三营在河庄和敌人遭遇，敌军下车攻击，第
三营一边还击，一边退到田庄的高地上，会同第二营坚决阻击这路敌人，和
敌人打成对峙的局面。我们旅部决心打退这路敌人，并争取消灭其一部分。
我令第七一六团准备从正面向敌人突击，第七一五团从侧翼截击，全旅隐蔽
地进入攻击位置。等到黄昏来临，全旅发起总攻，指战员们勇猛地向敌人冲
锋，很快就将敌人全线击溃。敌人狼狈不堪，乱成一团，只有一部分人来得
及爬上装甲列车，装甲列车不等故官兵全上完就赶忙开走，其他敌人只能徒
步逃跑。第七一六团紧紧尾随敌人追击，第七一五团则平行追击，一直追过
东西河庄、北白村，到达高村车站。逃跑的敌人在高村车站守敌掩护下，跑
进高村依托村落还击，我们才停止追击。天亮以后，我们派部队打扫战场，
搜索零星残敌。这次战斗共击毙击伤日军四百多人，生俘两人，击毁火车一
列，缴获武器物资一部。第三五九旅也将忻县南犯的一路敌人击退。敌人退
回太原、忻县以后，我们就组织群众很快把这段五十多里的铁路破坏了，使
敌人一个多月不能通车。 第七一六团一营在太原外围连续袭击了飞机场、
火 车 站 ， 给 敌 人 的 后 方 设 施 以 很 大 的 破 坏 ， 并 占 领 了 太 原 东 山 。
但是，国民党军队高唱“反攻太原”，实际上是按兵不动，使八路军孤军奋
战了十多天。日军终于得以调遣两路大军南下，国民党在临汾一线守军慌忙
继续南撤，临汾在二月底陷落。
收复晋西北七县城和五寨训练
临汾失陷以后，阎锡山对抗战的前途悲观失望，带着部队撤到黄河以西，
躲到陕西宜川县秋林镇一带去了。一九三八年二月下旬，正当八路军在同蒲
路北段进行破击时，日军为了打通同蒲铁路，首先对晋西北抗日根据地发动
全面围攻。日军第二十六师团黑田旅团的千田联队和竹内联队八千余人，会
同伪蒙军李守信部三千余人，分三路由朔县、井坪镇、偏关南犯。驻守这一
地区的国民党骑兵军不战而逃过黄河西，使日军很快占领了奇岚、保德、五
寨、河曲、偏关、神池、宁武等七个县城。南边太原方向的敌人也配合着向
西进犯，占领离石，进到黄河东岸的军渡、碛口，隔河炮击我陕甘宁边区八
路军留守兵团的河防阵地。南北两个方向的敌人都指向黄河，象是要进犯陕
甘宁边区。贺龙得到日军围攻晋西北根据地的消息后，为了打击可能西渡黄
河进犯陕甘宁边区的敌人，立即命令三五八旅由同蒲路的忻县地域赶回离石
地区，三五九旅由平社地区赶回岢岚。
我们一接到命令，就立即出发，冒着严寒风雪，日夜急行军，于三月初
回到预定地区。这时，敌情开始发生变化，南面敌人撤离黄河渡口，准备由
离石北犯；北边敌人也将兵力转向五寨方向集中，并已占领岢岚县城。贺龙
同志判断：日军是对陕甘宁边区实行佯攻，其主攻目标仍是企图攻占我晋西
北根据地；南面的敌人只起配合作用，北边的三路敌人才是主力。同时毛主
席也在三月六日来电指示：应集中兵力打击敌人一路，以打破敌人的进攻计
划，巩固晋西北根据地。 师部当即改变原来的决心，集中三五八旅、三五
九旅的主要兵力，首先打击进占五寨、岢岚的一路敌人。这一路敌人深入我
根据地，最孤立，危害也最大。当时，有的同志主张采取攻坚战，直接攻取
五寨、岢岚县城。贺师长根据当时战场的形势，决定还是坚持游击战，采取
围点打援的办法，一个一个地击破敌人。于是命令三五九旅和当地“第二战
区民族革命战争战地总动员委员会”（简称“动委会”）领导的游击队围困
岢岚县城。命令三五八旅从离石迅速赶回岢岚、五寨之间打援。
占领岢岚的敌人是日军千田联队的一个大队及骑兵、炮兵、工兵若干，
共一千余人。三月七日三五九旅开始围困岢岚，该城里没有水源，过去都是
到城外岢岚河中挑水。自从被我军民围困后，水源断绝了，粮弹也无法补给，
日军被迫于三月十日黄昏弃城逃跑。当晚这股敌人逃到岢岚和五寨之间的三
井镇，想固守待援。三五九旅追到三井，趁敌人立足未稳，连夜发起猛攻。
敌人的炮兵垂死挣扎，疯狂地乱打炮。七一七团一个排冲进敌炮兵阵地，歼
敌一部还缴获山炮一门。次日，敌人眼看待援没有希望，便狼狈逃往五寨。
这次战斗歼敌三百多人。三五九旅和游击队紧跟着追到五寨城下，五寨城内
原有日军数百人，连同岢岚逃敌共一千多人。五寨地处晋西北根据地的中心，
这个钉子是一定要拔掉的。这时，有人又主张造梯爬城，实行强攻，贺龙坚
持说明五寨城墙坚固，我们炮火不强，不具备强攻条件，而且敌人作困兽斗，
所以仍然采取围点打援。贺龙命令三五九旅一部和游击队围困五寨，另一部
集结于五寨以北三岔堡之间；三五八旅赶到五寨东北神池与义井镇之间；这
样就可截断五寨周围交通，迫使五寨敌人撤退，以便在运动中歼灭它。
三月十七日午后，三五八旅赶到神池以南的虎北村、山口村地区，与由神池
出动增援五寨的一千余敌人遭遇。三五八旅不顾长途行军的疲劳，立即向敌
人发起冲击，很多指战员鞋子走坏了，赤着脚在雪地里和敌人进行白刃格斗。
经过几小时激战，歼敌三百余人，俘敌军官一人，缴获轻机枪三挺，马步枪
二十余支，残敌窜入义井镇。次日，残敌在六架敌机的掩护下，仓皇逃回神
池。这次战斗还解除了日军对驻虎北村、山口村的国民党骑一军孙长胜师的
威胁。
三月二十日，河曲、偏关、保德的敌军弃城东撤。
三月二十一日，五寨的敌人也撤出向神池逃去。这四座县城遂被八路军
收复。三月二十二日，三五八旅在神池西南的凤凰山及其以东地区待机，国
民党骑一军拨给一个山炮连配合作战。五寨的敌人逃经凤凰山，进入七一六
团的伏击区，七一六团指战员立即发起冲击，同敌人展开白刃战，烧毁汽车
十辆，毙敌三百余人，残敌不敢恋战，连夜逃进神池城。七一六团跟踪追到
神池城下，敌人不敢久留，三月二十四日又逃往朔县。凤凰山战斗中七一六
团第二营营长黄子德牺牲。
我们收复神池以后，根据地里只剩宁武有日军一千余人，宁武是同蒲路
北段的重要车站，占领宁武的敌人妄图长期固守，以修复同蒲路北段，恢复
太原到大同的交通。师首长决心乘胜收复宁武县城，指挥三五八旅七一六团、
三五九旅七一八团（由平山独立团改称）围困宁武城，其余部队集结 在宁武
西北的斗沟地区待机。 三月三十一日，朔县的敌人
步骑兵六百余人，在五架飞机掩护下增援宁武，当敌人进到石湖村时，遭到
我东西两面夹击，毙敌百余人，敌人就地固守，前进不得。是夜七一六团一
部夜袭宁武城，敌人趁黑弃城向北撤退。四月一日宁武的敌人和石湖村的敌
人会合，在五架飞机的掩护下逃回朔县。至此侵入晋西北的日军和伪蒙军全
部被击退，七座县城全部被光复。这次战役正值寒冬季节，塞北朔风刺骨，
冰天雪地。三五八旅全体指战员发扬了艰苦奋斗、英勇作战的精神，从同蒲
路北段破击战之后，未曾休整又连续作战四十余天，取得了较好战绩，部队
也得到锻炼。在战斗中，贺龙师长正确执行了敌后抗日游击战的方针，证明
在部队装备火力不足的条件下，围点打援，争取歼灭运动之敌的战术是成功
的。同时，丰富了部队对日军作战的经验，也锻炼了人民，为巩固晋西北根
据地奠定了基础。收复晋西北七城之战，国民党军队主力跑过黄河，留在该
地区的大都在观战。各县的县政府也都跑了，只有五寨的县长好，他撤出县
城就找八路军来了，所以五寨光复以后仍然让他当县长，其他各县就由“动
委会”和“牺盟会”派干部组织抗日县政府。战役之后，三五八旅主力（七
一五团和七一六团，缺七一四团）奉命开到五寨训练。四月一日由宁武地区
出发，二日到达五寨地区。五寨是当时晋西北林业木材集散地，交通比较方
便，市面比较繁华，敌人占领之后，未来得及作较大的破坏。旅部和七一六
团驻在五寨东关，七一五团驻右所。
四月四日部队就开始训练。训练内容第一项是根据进入晋西北以来历次
战斗的经验教训，研究如何进行敌后游击战争。着重研究如何打好伏击战，
我们认识到在游击战争中，伏击战术应成为我们主要的战斗方式。这样可以
利用敌人和群众对立，不能实施准确周到的侦察警戒的弱点，给敌人以迅雷
不及掩耳的袭击，使敌人优势的装备技术来不及发挥，就能以较小的代价取
得大的胜利，因而要求部队学会侦察、隐蔽利用青纱帐、村落、高地、公路
的有利地形，达到秘密、突然、迅速、坚决、速战速决。
在技术训练方面，主要是射击、投弹、刺杀，利用地形地物，夜间动作；
以及在当时装备条件下如何破坏火车、汽车，对付敌人的坦克、装甲车等等。
政治教育，主要是进行抗日救国的民族斗争与阶级斗争教育，使新参加八路
军的工人、农民和国民党散兵的政治思想觉悟有一定提高。干部教育主要是
学习毛主席自洛川会议以来关于抗日游击战争战略和战术的论述。干部战士
们对毛主席关于“建立根据地”、“达到保存和发展自己、消灭和驱逐敌之
目的”和“基本游击战，但不放松有利条件下的运动战”作战方针的认识，
有了较普遍的提高。 这次训练自四月四日开
始到五月四月结束，整整训练了一个月。在以后的作战实践中证明，五寨训
练的成绩是较大的。 在五寨期间，部队得到休整，进行筹粮筹款、补
充物资，这都得到五寨县长的大力协助。这一个月中敌机曾轰炸五寨县城，
炸毁了许多民房。那时，原晋西北的国民党军队也从河西等地陆续返回，旧
县政府一些人员也回来了，这样在晋西北形成两种军队，两种政权并存的复
杂局面。贺龙、关向应指示我们本着统一战线中的独立自主原则和有斗争、
有团结、以斗争求团结的方针，对阎锡山的部属进行了大量的工作，巩固扩
大了晋西北抗日民族统一战线。 深入雁北敌后
一九三八年春，日军把战略进攻的主要方向转向华中，图谋夺取徐州和
武汉。随着战线的延长，日军兵力不足的弱点逐渐暴露出来了。毛主席及时
指出，敌之主攻方向在武汉，对华北、西北均无力顾及，给我们以放手发展
游击战争的机会。五月徐州失陷以后，华北战场逐渐沉寂，朱德总司令、彭
德怀副总司令发布指示，八路军发展敌后游击战争，配合正面战场作战。根
据这一指示，贺龙、关向应决定：师部率师直属部队和三五八旅七一六团、
七一四团，仍留晋西北继续巩固和扩大根据地，坚持游击战争；派王震率三
五九旅开赴同蒲路以东的雁 北浑源、广灵地区，开展游击战争，配合晋察
冀边区创建恒山抗日根据地；宋时轮支队开赴冀察边区，开辟平西抗日根据
地；李井泉等率七一五团等部准备开赴绥远，创建大青山抗日根据地。这样
一来、晋西北就同晋察冀、大青山以及晋东南各根据地遥相呼应，敌军盘踞
的太原、大同、归绥、包头等重要城镇和平绥、同蒲铁路也就落入各抗日根
据地包围之中。 五月三日，贺龙师长由岚县来到五寨，他
告诉我们，国民党军队傅作义部和何柱国部要“反攻绥、包”，要求八路军
配合。贺师长指示我带七一六团到雁北开展游击战争，打击箝制敌人，配合
国民党军队行动。
五月五日，我率领七一六团由五寨出发，开赴雁北活动。七一五团准备
开赴绥远大青山地区，继续在五寨进行训练。
我随七一六团团部带第一二营活动在朔县以北地区，令第三营单独活动
在怀仁以西的小峪口地区，积极侦察敌伪军情况，寻找战机，以打击敌人的
交通运输，袭击敌人的据点。 首先，我们侦察了怀（仁）朔（县）公
路上日军汽车活动的规律，决定以伏击战捕歼敌人有生力量，并破坏敌人在
大同以南的交通。五月十四日，令第一营在朔县以北的北周庄设伏，天亮后
敌人从岱岳开来汽车十一辆，中途返回八辆，其余三辆进入伏击区后，第一
营立即以火力攻击并冲上公路，击毙日军十人，俘日军二人，将三辆汽车焚
毁，缴步枪四支，战后即向西边山里转移。 同日，第三营在怀仁以南的南北
辛庄设伏，由怀仁开来六辆载有一百余名日军的汽车，先头两辆汽车进入伏
击区，当即被第三营火力击毁，后面的日军慌忙下车与我激战，打成相持局
面。敌人又从怀仁派出步骑兵六百余人，在两架飞机掩护下，将残敌接回怀
仁。第三营也趁机安全撤出战斗，此次成斗击毁敌人汽车两辆，毙敌七十余
人。 朔县和怀仁的敌人经我打击之后，行动上加
强了警戒。七一六团又转移到朔县至井坪方向活动，在摸清朔、井之间敌人
汽车运输规律以后，决定再打一次伏击战。五月二十二日拂晓，贺炳炎团长
带七一六团一、二营到朔、井之间的马鞍山地区设伏。上午十点，由朔县开
来满载日军的汽车八辆，观察员发出冲击信号后，第一营一齐开火，把前边
的四辆汽车打瘫了，车上的敌人跳下车来，窜到路边的房屋里还击，后面的
汽车掉头就跑。第一、二营合力围攻房屋里的敌人，放火焚烧敌人集中的房
屋，敌人大部被我军的手榴弹炸死，总共击毙了一百余名敌人，俘敌两名，
缴获轻机枪两挺，掷弹筒一个，步枪二十三支。部队打扫完战场以后，立即
撤走。第二天，朔县的敌人在飞机掩护下，到马鞍山地区寻找我军报复，结
果扑了一个空。第三营在营长王祥发带领下，从怀仁方向赶来归队，正遇着
敌人来报复的部队。王营长机警地指挥部队从敌人的空隙通过，只在敌人侧
后打了一下，就摆脱了敌人，顺利归还建制。 这时，国民党军傅作义部“反
攻绥、包”的战役行动失败，由归绥附近向南溃退。敌人一面由北向南跟踪
追击傅军，一面派平鲁、溯县的敌人由东向西堵截傅军的退路，企图全歼傅
军。贺、关首长命令我带七一六团，打击进攻老营堡的敌人，掩护傅军撤退、
收容、整顿，并命令七一五团由五寨出发增援。我们接到电令时，井坪的敌
人已经占领乃河堡，并向老营堡前进。我带七一六团在六月二日赶上这股敌
人，部队不顾连夜行军疲劳，展开侧击敌人，敌人缩进下土寨。六月三日，
傅军退出老营堡向西撤，敌人就占领了老营堡。 根据这种情况，敌人可
能继续从乃河堡向老营堡增兵。七一六团在六月三日上午派第一、二营在乃
河堡和老营堡之间的西坪口设伏。十点左右，果然从乃河堡开来五百多名敌
军。敌军进入伏击区后，第二、二营即以短促火力向敌人射击，敌人被打了
个措手不及，当场倒下一大片。我军接着发起冲锋，敌人不敢恋战，夺路向
老营堡逃去，这一战斗我军歼敌二百余人，自己仅伤亡四人。
六月四日，日军占领偏关，傅军继续溃退，至此国民党车队的“反攻绥、
包”计划完全失败。七一五团于六月三日从五寨出发，连夜驰援偏关，一面
在城外围困敌人，一面打击敌人的运输，使敌人在偏关无法立足，敌人终于
在六月七日退出偏关，七一五团当即收复该城。敌人退回原来各自的据点。
根据当时部队的情况，七一 六团已连续行军作战一个多月，需要休整，决
定让该团返回八龟堡地区休整。七一五团则由偏关转到左云、平鲁地区活动，
以侦察了解长城沿线和绥远境内敌军的情况，为开赴太青山建立抗日根据地
作进一步准备。我在六月九日离开了七一六团，改指挥七一五团行动。七一
五团到达平鲁地区以后，经过侦察掌握了平鲁和左云之间敌人兵力调动和运
输的情况，为了扩大八路军在雁北人民中的影响，决定打一次伏击战。部队
经过夜行军于六月十六日拂晓到达平鲁、左云公路之间右玉县的台子村设
伏。上午八点左右，敌人的五辆汽车载着一个分队日军，从平鲁方向开来，
第一辆汽车驶进台子村时，七一五团特务连就给它个迎头痛击。第二、三营
各连同时攻击后面的车辆，敌人正要下车抵抗，我们的战士已冲到他们跟前，
经过三十分钟顽强的白刃战，毙敌五十余名、生俘四名，五辆汽车全部烧毁，
缴获各种枪支四十余支（挺），九二式电话单机三部，还有其他一些军用品。
我方无一伤亡。台子村战斗之后，当天下午部队就向西转移到大河堡、魏家
窑、赵家窑地区休息。平鲁、威远堡的敌人得知敌分队被袭，立即分两路派
出六百余人，前往台子村增援，可是这股敌人赶到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
七一五团已经转移。敌人仍不死心，当晚沿七一五团转移路线追来。驻在赵
家窑的七一五团二营由于警戒疏忽，被敌人包围了还没有发觉，直到十七日
拂晓敌人发起攻击才仓猝应战，第二营一部分依托村庄和敌人对抗，一部分
抢占了村西南的高地准备向团部靠拢。团部听到第二营被袭击，立即命令第
一营由魏家窑向东北出击，帮助第二营突围。战到中午，七一五团全部转移，
敌人也缩回原来据点。 六月二十二日，贺、关发出电令：“井泉、姚喆
（旅参谋长）率七一五团组成大青山支队，去绥远大青山活动，李、姚到七
二五团后，宗逊回五寨。”六月二十七日，七一五团开到贾家堡、南辛庄一
线集结，做去大青山的准备工作。六月二十九日，关向应和李井泉一道，来
到贾家堡七一五团团部。七月一日，七一五团召开连以上活动分子会，关政
委在会上讲了当前形势和开辟新区的政策。他说，自傅作义反攻绥远失败以
后，绥远境内已无中国军队，敌人占据了中小城市，组织伪政权和伪军，挑
拨蒙汉民族关系，摧残抗日力量。大青山地区群众在日伪军压迫之下，加上
土匪抢劫骚扰，已陷于水深火热之中。群众虽然有个别抗日组织，但没有正
确领导，我们八路军要去发动人民群众，组织起来，打击敌伪土匪活动，建
立抗日根据地。 七月三日，我和关向应政委一道，离开七一五团，路过五
寨、岢岚，在七月八日到达岚县师部驻地，我在那里休息了几天。 七
月十七日，贺龙、关向应在岚县师部当面向我交代任务，为了保障李支队（大
青山支队）顺利进入大青山地区，由我率七一六团再到雁北地区活动。七月
十八日，我从岚县动身，二十日回到五寨。七月二十二日，七一四团开到五
寨集中训练。二十三日，我和七一四团领导就训练工作谈了话，作了详细的
安排。二十五日，我即带七一六团再一次开赴雁北。李支队在八月初进入绥
南厂汉营地区，即和日军一个步兵联队、伪军两个骑兵师周旋，七一六团进
入雁北，八月三日夜间，以第三营袭击朔县的榆林车站。我们利用车站长期
工作关系作内应，以隐蔽神速的动作，处死了车站敌人的哨兵，全歼守敌五
十余人。岱岳的敌人得讯后，派二百余人乘火车前来救援，行经泥河村七一
六团二营预先埋伏的地区，即遭到第二营以火力拦阻，敌人下车反击。但在
我军猛烈的冲击下，激战了两小时，敌人终于支持不住徒步向岱岳溃逃，我
军即将敌人这列挂有四个车厢的火车烧了。四日清晨，敌人又开来十余辆汽
车第二次增援，我军主动撤出战斗，让敌人扑了个空。这次战斗，共毙伤敌
三百余人，烧毁火车一列，缴获轻机枪两挺，步枪二十支，电话机一部。
八月中旬，李支队进入大青山后，七一六团就回五寨整训，我也回旅部。
李井泉去大青山后，三五八旅政治委员由政治部主任张平化担任。姚喆占的
参谋长职务由喻楚杰代理，到十二月才由延安抗大调来的李夫克担任。
滑石片歼灭蚋野大队之战
一九三八年九月十日，晋中的敌人第二次占领离石、军渡，炮击黄河对
岸的宋家川。三五八旅奉命到方山以南地区活动，以配合河西的守备部队，
阻止敌人扩大其占领区，防止敌人西渡。
九月下旬，日军在“中攻武汉、南取广州、北围五台”的作战方针指导
下，沿平汉、正太、同蒲、平绥铁路，分二十五路向晋察冀边区北岳区的五
台、阜平、涞源等中心地区大举“围攻”，妄图分割摧毁晋察冀抗日根据地。
九月二十九日我接到师部电报：敌集结重兵向晋察冀边区进攻，十八集团军
总部命令一二九师和一二○师配合晋察冀兄弟部队作战，粉碎敌人的进攻。
师部命令三五八旅担任配合任务。
十月初，三五八旅旅部即率七一六团和七一四团，从晋西北的方山地区
出发，昼夜兼程东进。十月四日，进到同蒲路西侧忻县南北沿线活动。十月
八日，七一四团进到平社附近袭击了车站。十月十日，七一六团以一部兵力
袭击龙泉庄的敌人据点，并破坏了一段铁路。十月十四日，贺师长、关向应
政委来电，命令三五八旅主力越过同蒲路以东，进入晋察冀边区，归聂荣臻
司令员指挥，粉碎敌人的“围攻”，把敌人逐出边区。十月下旬，三五八旅
由忻县西侧的鱼龙沟、杨胡村地区出发，经恩西、白水，在高村、黄寨之间
秘密越过同蒲铁路，转移到五台县以南的当地群众叫做“窑头”的地区，该
地区出产焦煤。这一线有几个村子，旅直和七一六团驻寨里村、中庄村、七
一四团驻白家庄、脑上。部队一到，马上在边区群众协助下封锁了消息，积
极侦察敌情、熟悉地形，准备在五台到河边村一带寻机歼灭敌人。当时，旅
部的电台只能和一二○师师部联络，和晋察冀军区电台还联络不上，消息只
能靠一二○师电台转 达。我们只知道五台县城里有敌人，驻地周围的敌情
到底怎样，全不了解。十一月二日，旅部派七一六团参谋长刘忠带一个骑兵
排，冒着风雪到五台一带侦察，准备寻找机会攻打五台的敌人。十一月三日，
风雪停了，我们焦急地等待消息。中午时分，刘忠回来了，他说，五台的敌
人主力蚋野大队和周围据点的敌人共七百余人，昨夜从五台出动，向东进犯，
今天凌晨偷袭了高洪口的晋察冀军区二分区五大队，当地军民受到一些损
失。同时，二分区司令员赵尔陆通过电话得到上述情况派人来联系，也证实
了这股日军动向的消息。那时，晋察冀军区各分区都有一条秘密电话线路和
军区直接联络，他们是利用拆来的国民党的电话线，架到远离公路、村落的
偏僻山上，敌人不容易发现破坏，这个办法后来我们也用到晋西北根据地。
得到敌人的消息以后，大家都非常振奋。我和张平化主任，七一六团黄新廷
团长、廖汉生政委一起研究。我们判断这股敌人是孤军出动，没带多少给养，
后方空虚，必然迅速退回原来据点；敌人经过整夜长途行军，三日必然要在
高洪口休息，估计三日晚或四日早一定要撤退；按敌人以往的行动规律，必
然按原路返回。我们从地图上看，从高洪口到五台，必须经过滑石片，这里
是两山之间夹着一条长达数里的山沟，道路就从沟底通过，沟深路窄，我军
在此设伏，以短兵火力突然开火，即可陷敌于不利地位。从我们驻地到滑石
片却要走五十里，从高洪口到那里只有二十里，而我们还摸不准敌人撤退的
时间，必须抢在敌人前面到达设伏地区，起码也要和敌人同时到达，打个预
期的遭遇战也好。因此，关键的一着是要动作快。于是，我决定，七一六团
担任伏击部队；七一四团赶到滑石片西北，负责警戒五台方向准备打援。限
定各部队在一小时之内出发。任务下达的时候，各连队已经做好了晚饭，战
士们都说，不吃饭了，打敌人要紧。下午四时，七一六团各营就先后从驻地
出发了，从获得情况到部队出发仅用了两小时。十一月初的五台山区，已经
刮着凛冽的寒风，漫山铺满白雪。部队在当地老乡带领下，抄捷径向前疾进。
各连的干部一边行军，一边跑前跑后进行政治动员。队伍前进的速度更快了。
旅部和七一六团只用了四个多小时，就走完了五十里山路，在晚九点登上了
滑石片以西高地。我们借着朦胧的月光，但见两座高山夹着一条狭长的沟道，
弯弯曲曲由东南向西北伸展，沟道宽约二三十米，西面是高三至四米的陡崖，
不易攀登，东面坡度较缓容易上下。我军只要占据了西面有利地形，就可以
用火力封锁敌人，他们就无法爬上东坡，这里的确是打伏击的好地形。就不
知道敌人过去了没有，这时侦察员跑来报告，敌人来了。黄团长、廖政委立
刻命令部队按原定的部署展开。第三营拦头，迅速占领滑石片西北高地，并
以一个排占领大沟东侧高地，卡住沟口，堵住敌人去路；第二营设伏在滑石
片附近大沟西侧，准备拦腰打击敌人的行军纵队；第一营在滑石片东南大沟
的西侧隐蔽设伏，和第二营部队相接，待敌人进入伏击地区，战斗打响后堵
击其尾部；旅和团的指挥所就设在大沟西面的西天和附近。战斗命令一下达，
各连队就迅速跑步向山下预定地点展开。这时，远处就传来一片皮鞋和马蹄
走在石子路上的嘈杂声，敌人进沟了。不一会，嘈杂的人马声已经来到山下，
还夹杂着牛、羊、鸡、鸭的鸣叫声。这些日本兵在高洪口抢掠一番，正洋洋
得意，边走路嘴里还叼着烟卷，行军警戒极为疏忽，入沟后一点也没有发觉
我军的埋伏。看到这种情景，战士们都按捺不住满腔怒火。黄团长狠狠地说：
“看你们还能猖狂多久！”为了指挥方便，团指挥所移到第三营阵地方向。
第三营各连队下到陡崖上时，敌人的尖兵分队十几个人已经过去了，九连几
十个精壮小伙子组成的突击队猛扑到沟里，用步枪、机枪、手榴弹一齐向敌
人打过去。骄横的日军、做梦也想不到八路军会在这里冒出来，顿时人喊马
嘶，乱作一团，过了一会，敌人集中全部骑兵，向九连正面冲来，企图突出
沟口。眼看九连突击队的火力压不住敌人，黄团长对第三营营长王祥发说：
“往下压！”王祥发把棉衣脱下往地上一甩，挽起衣袖，一手提驳壳枪，一
手拿手榴弹，大吼一声：“十一连跟我来！”战士们象一阵风似的跟着他扑
下去。九连长曾祥旺也带两个排，从侧翼向下压。片刻，山下响起了猛烈的
手榴弹爆炸声，在团团闪亮的火光中，战士们端着刺刀和敌人展开激烈的白
刃格斗，使敌人无法发扬火力，王祥发营长果敢沉着地指挥第三营指战员接
连打退了敌人的五次冲击。与此同时，第二营在营长蔡九和教导员黄新义带
领下从大沟西侧向下压，和一个劲向前涌的敌人遭遇，走在前边的第八连连
长李家富、指导员徐文礼，没等上级号令，就带着全连跑步接近敌人，勇猛
冲杀，把敌人拦腰截断。第二营其他连队紧跟着从山上插下去，用手榴弹和
机枪、步枪火力，向敌人侧翼冲击。第五连连长巴尚真和指导员万在明率领
全连，硬是在敌人中间突过去，飞速占领了东侧山坡上的一个小庙，控制了
制高点，把向东坡上爬的敌人打得滚回沟里。第一营三连在敌人后尾过完之
后，也迅速向敌人侧后包围攻击。敌人正面和侧翼被第二、三营打得死伤狼
藉，向前冲不出去，后尾的又转过头来往回突。随后，第一营阵地的枪声越
来越密。刘忠参谋长抢着跑向第二营，带上一个连奔向第一营的阵地。战斗
进行到白热化，名连队发扬了我军夜战近战的特长，战士们个个勇敢，人自
为战，经过两小时激烈战斗，就将敌人的行军纵队分割成数段。大部敌军被
迫躲在陡崖下进行垂死挣扎，少数退到沟西北的石沟村几间土屋里困守，根
本没有反击能力了。这时，敌人已经被打得非常混乱，绝不能让他有整顿组
织、恢复指挥的机会。我到团指挥所下达了总攻击的命令，全团冲下去，彻
底消灭这股敌人。顿时，嘹亮的冲锋号声四起，战士们端着雪亮的刺刀，喊
着“冲呀！杀呀！”象猛虎下山似的冲入沟底，与敌人展开激烈的搏斗，以
刺刀和手榴弹最后歼灭被分割的敌人。
第三营九连排长罩学良，率领全排冲向石沟村。快接近村屋时，敌人拚命以
机枪扫射，负隅顽抗。覃排长领着战士们冒着弹雨冲到土屋跟前，几个战士
迅速爬上屋顶，把一束束手榴弹扔到屋里，炸得敌人嗷嗷怪叫。敌人的机枪
哑了，没被炸死的敌人再也不敢呆在屋里，发狂地往村外跑。第三营的其他
连队也赶到村前，这些日本溃兵有的被刺死，有的当了俘虏。第二营的陡崖
下有三户窑屋，一伙敌人被困在里边，第六连连长周绍训领着战士们冲进屋
内，把敌人全数消灭。但见屋里有敌人没来得及架起来的电台，几笼军用信
鸽也没顾上放出去。七一六团各连队和敌人进行了终夜的格斗，在拂晓前将
敌人全部消灭。只有二三十名残敌绕到北边的灰窑沟，逃出了伏击圈。七一
四团驻白家庄，距离滑石片西边凤凰山的南院村有一百多里路，接到命令后
就马上出发。经过整夜急行军，四日拂晓才到达南院村附近，正遇着从滑石
片逃出来的几十名敌人路过，立即派一个营跟踪追击。这时，五台方向有一
小股敌人出动向滑石片增援，和几十名残敌会合。七一四团马上投入战斗，
给这股敌人以迎头痛击。敌人被打得狼狈不堪，扭头就往五台城逃，七一四
团紧紧追击，一直撵到五台城下。四日早晨，万道霞光照耀着滑石片四周的
远山近村。彻夜的枪声停止了，恢复了宁静的山沟里，到处横七竖八地倒着
日军士兵和军马的尸体、敌人带着的山炮、小炮（日式掷弹筒）都完好地驮
在军马背上，来不及卸下来，毒瓦斯弹、烟幕弹、残刀断枪和军用给养品扔
得遍地皆是，疯狂一时的蚋野大队被消灭了。七一六团的战士们在附近的群
众帮助下迅速打扫战场，几个战士好奇，把缴获的两只毒气发射器弄响了，
毒气冲着团指挥所飘来，我和黄新廷团长、廖汉生政委都第一次吸着这种毒
气，幸而及时发现走开了，弄了一场虚惊，没有造成伤害。七一六团打扫完
战场就开往高洪口。 七一四团在四日夜间袭击了五台城，因为敌人严密戒
备，没能攻进去。城里的敌人却吓坏了，彻夜向城外打枪打炮，消耗了不少
弹药。七一四团当夜也开到高洪口集结。到了高洪口的当天，旅部才和晋察
冀军区二分区用电话联系上，通过他们向聂荣臻司令员报告了战斗情况，同
时也通过电台向一二○师贺龙师长作了汇报。滑石片伏击战，歼灭了敌人一
○九师团第一三五联队的蚋野大队长以下七百余人，俘敌二十一名，缴获山
炮两门，小炮四门，轻重机关枪三十余挺，步马枪三百四十余支，战马一百
五十三匹，电台一部，其他军用品甚多。七一六团的一些连队在高洪口整齐
地穿上缴获的日军呢大衣，摆上缴获的武器，高高兴兴止晋察冀军区的记者
照相，这张照片保存下来了。后来回到晋西北，国民党当局派驻一二○师的
上校联络官陈宏模不相信我们取得的胜利，贺龙师长嘱咐给他两件日军呢大
衣和一柄日军军官指挥刀。在实物面前，这个联络官才哑口无言。滑石片战
斗的胜利，在晋察冀边区的五台、定襄、忻州地区影响很大。群众争相传递
胜利消息，聂司令员让边区政府专门派人来慰问，地方群众和部队联欢祝捷；
还有“延安参观团”的王智涛、《大公报》记者、“联合国赈灾委员会”于
璞等三人也专门前来慰问伤员，给慰问伤员费一百元大洋。十一月七日，晋
察冀边区粉碎敌人二十五路大“围攻”胜利结束。日本侵略者“北围五台”
的幻梦宣布破产，只落得个损兵折将的下场，狼狈地逃出边区。三五八旅在
高洪口稍事休整之后，于十一月下旬返回晋西北。这次胜利对国民党骑一军
军长赵承缓和部队也有很大震动，赵承缓把他的部队家属基地静乐县娄烦镇
让出来给三五八旅驻防。我们经过骑一军防区的时候，国民党官兵都围拢来
看我们的战利品。抗战初期，国民党给了一二○师两挺丹麦造的反坦克炮和
两挺机关炮，师领导把这些炮交给三五八旅编了一个旅直炮兵连。这次利用
缴获的山炮和小炮，把炮兵连扩编成旅直属炮兵营。 滑石片战斗，大
体发生在三五八旅抗战一周年的时候。第七一六团以比敌人稍多的兵力，以
劣势的火器，歼灭了优势的敌人，自己仅伤亡几十人，用事实为三五八旅做
了一个总结，在这一年作战中，我们掌握了日军作战的规律，如作战战术完
全按正规训练的那一套，行动刻板，带的装备较多，虽然后来减少了一些辎
重，但也只能依靠汽车在公路和乡村大道活动，袭击的距离也不敢超过一日
行程，往返都是一条路，作战方式是夜间接近，拂晓前形成包围，然后在空
军或炮兵配合下进行攻击。另外，日军的致命弱点是和群众对立，得不到我
军行动的确切情报。我们进行伏击战就是充分利用敌人战术上的刻板和弱
点，以秘密迅速的动作，给敌人以意外的打击。滑石片战斗在群众帮助下，
使我军能准确地判断敌人的行动和路线，果断地掌握战机；部队行动迅速，
已经做好的饭也顾不上吃，连续行军二十四小时没有吃饭，七一四团一昼夜
行军一百八十里路，又马上投入战斗，这都是新型的人民军队才具有的优秀
素质；在战斗中，各级指挥员都发挥了高度机动灵活的战术，弥补了情况变
化中，上级指挥的不足，如营长王祥发率全营击退敌人五次以上的冲锋，使
敌人始终不能突围；战士们的英勇顽强，猛打猛冲，人自为战，发挥了近战
夜战的优良传统，使敌人优势的装备火力发扬不了，从而分割敌人、逐个歼
灭敌人。这次战斗证明了毛主席的“基本游击战，但不放松有利条件下的运
动战”战略方针是英明正确的。 转战冀中
一九三八年九月，中国共产党在延安举行了扩大的第六届中央委员会第
六次全体会议。对抗战以来王明的新投降主义进行了批判，批评了王明的“一
切经过统一战线”和在战略问题上的一些错误思想，阐明党在统一战线中坚
持独立自主的原则；在战略上坚持持久战，抗战的长期性和规律性表现为防
御——相持——反攻三个阶段，批驳了王明不相信有相持阶段，幻想依靠国
民党军队而能速胜的错误主张；决定党的工作重点是在战区和敌后农村，开
展游击战争，建立抗日根据地；确认毛泽东同志的思想路线和工作路线。这
就为敌后人民力量的大发展，克服相持阶段的严重困难，奠定了思想基础。
一九三八年十二月，中央军委和毛主席决定，贺龙、关向应率一二○师
一部，进到冀中，执行三大任务：一、巩固冀中平原抗日根据地，坚持游击
战争；二、帮助冀中部队进行整训；三、扩大本身力量。冀中抗日根据地位
于河北省的中部，共有四十多个县，人口稠密，地处平原，交通发达，河流
纵横，物产丰富，经济文化条件比较优越。国民党军队南撤以后，冀中地区
拉起了各种杂色武装，人称“司令遍天下，主任赛牛毛”。后来，由共产党
发动群众组织的抗日游击队和中共党员、原东北军第六九一团团长吕正操扩
编的人民自卫军会合，收编了杂色武装，围剿了土匪武装，安定了社会秩序。
一九三八年四月遵照晋察冀军区指示，人民自卫军和河北游击军合编为八路
军第三纵队，成立了冀中军区。十一月，日军在围攻晋察冀边区失败之后，
又开始对冀中抗日根据地进行大规模围攻，占领了大部分县城，根据地缩小，
汉奸日伪势力活跃，形势非常严峻。加之冀中部队成分复杂，党的基础较弱，
在反“扫荡”中有的部队动摇溃散。因此，中央军委命一二○师开赴冀中。
贺关首长接到命令以后，立即在岚县召开团以上干部会议进行动员，并决定
师部率师直属队、七一五团、七一六团和独立一支队去冀中；我和张平化率
三五八旅直属队、七一四团，并直辖独立一团、独立二团、警备六团、第六
支队留在晋西北地区，坚持与巩固晋西北抗日根据地的工作，保卫陕甘宁边
区，维护陕甘宁和华北各根据地的交通枢纽。 贺龙、
关向应同志率一二○师直属队和七一六团，在十二月二十八日由岚县出发去
冀中。七一五团也同时从大青山出发，直接经雁北、晋察冀边区去冀中。师
部离开岚县以后，三五八旅旅部和直属队，由娄烦移到岚县；晋西北区党委
由罗贵波、赵林负责，也把机关由奇岚移到岚县。
师部走后，和国民党驻军骑一军的统战工作就由旅部出面。关向应政委
临走之前，安排在“动委会”工作的张 轩陪我到静乐访问骑一军军长赵承
缓，张是阎锡山的外甥，学生出身，思想进步。我在赵承缓处住了两天，赵
承缓并不积极反共，主要想保存自己的实力，所以很客气地招待我。我和他
谈了如何互相配合防止日伪军进攻，如何合理负担粮款等问题。以后，我们
相安无事。
一九三九年三月一日，日军分五路向静乐、岚县、方山“扫荡”。赵承
绶部一听到敌人要来“扫荡”的消息，就慌忙退出静乐，不战而退。日军当
天就占领了静乐，从此静乐县城成了日军的一个永久据点。敌人在三月九日
进占岚县，七一四团在岚县周围不断袭击伏击敌人，使日军在占领岚县仅一
天之后，就仓皇弃城逃走。接着，七一四团在警备六团和工卫旅的配合下收
复了方山，粉碎了敌人的围攻。那时，国民党顽固派制造的谣言，说“八路
军游而不击”，在事实面前完全破产了，八路军的行动和赵承绶部的行动，
形成了鲜明的对照，敌人退走以后，区党委机关搬到大小蛇头一带，旅部搬
到岚县东村和普明镇之间的一个村子。这时，兴县的开明士绅刘少白和牛友
兰等兴致勃勃地带着兴县各界代表慰问团几十人，带着慰问品、慰问信，到
岚县前线来劳军。刘少白一贯比较进步，他以后成为中共党员，他的子女都
参加了党组织；牛友兰也比较开明，他的儿子牛荫冠也是共产党员。我们在
旅部开了一次欢迎会，然后送他们去七一四团慰问前线部队。一二○师进到
冀中以后，接连粉碎了日军的三次“围攻”，经过工作，部队也有很大发展。
一九三九年四月，为了工作需要，贺、关来电命令我和张平化带一批干部去
冀中工作，晋西北的工作交给彭绍辉和罗贵波负责。为了政治斗争的需要，
三五八旅的名义和旅直属队一部仍留在晋西北，即以后的彭三五八旅。一九
三九年四月中旬，我和张平化带着三五八旅旅直一批干部，由七一四团一个
营护送，从岚县地区出发，通过同蒲铁路。同行的还有由延安去晋察冀边区
工作的电影工作队，他们之中有袁牧之，吴印咸等电影界知名人士，他们一
路上拍摄了不少好镜头。我们经过晋察冀边区，在第二军分区会见了赵尔陆
政委；在第三军分区遇见聂荣臻司令员，他和三分区陈漫远司令员、王平政
委一起招待我们吃饭，洗澡。以后，我们来到驻在晋察冀边区的一二○师教
导团驻地稍停了几天，当时教导团团长是喻楚杰、政委是洗恒汉。我们在五
月下旬才到达冀中，在高阳县的河西村和一二○师师部会合。 同师部会合
以后，贺龙和关向应考虑为便于指挥作战，命令我和张平化组织张纵队，我
任司令员，张平化任政委。下辖独立第一旅和独立第二旅；独立第一旅是由
七一五团和冀中军区独立第四支队的独立第一、二、三团编成，旅长高士一，
政委朱辉照，副旅长王尚荣，参谋长郭征，政治主任杨琪良；独立第二旅由
七一六团和冀中军区独立第五支队编成，含独立第四、五团，旅长魏大光、
政 委 王 同 安 ， 副 政 委 廖 汉 生 ， 参 谋 长 赵 振 国 。
高士一和魏大光都是冀中的抗日爱国人士。高士一的儿子高万德和杨琪良原
是雄县史各庄、任邱县苟各庄的进步教员，“七七事变”以后，起来宣传组
织群众，成立了百余人的抗日武装。在和中共保属特委取得联系后，三个月
就发展到三千余人，十七个支队，改编为河北省人民抗日游击军第五路，高
士一在他们推动下出任总指挥。冀中军区成立时，编为独立第四支队。魏大
光在霸县以东信安镇自己组织了上千人的武装，开始和共产党八路军没有直
接关系，以后才接受共产党的领导，编为独立第五支队。这些武装虽然组织
不严，枪支不全，但从一九三八年以来，为打击敌伪力量、摧毁敌伪政权，
粉碎敌人围攻，打过不少仗。在改编为独立旅以后，在 七一五团和七一六团
影响下，经过整顿，加强了党的领导，加速了部队的正规化，懂得了平原游
击战术的适用，战斗力有较大提高。 一九三九年六月，张纵队组成后，纵
队（缺七一六团，该团随师部行动）任务是分散在沧石路两侧，做群众工作，
进行游击战。这时连绵阴雨，河水泛滥，大部队行动不太方便。纵队领导强
调各部队要坚决执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扎根于群众之中，尊老爱幼，因
而部队深受群众欢迎，所到之处都有青年群众要求参军参战。我们一面整训
部队，一面扩军，部队有了很大发展。在此期间，国民党民军司令，反共顽
固分子张荫梧，率其所部第八、第九、第十旅共两千余人，由冀南向冀中军
区进攻。我纵队奉命协助第一军分区赵承金部歼灭该敌。 张荫梧是个野心
家，“七七”事变后，以他办的四存中学等几个学校的学生为骨干，组建了
河北民军，想骗取“民族英雄”的称号。平津沦陷以后，张荫梧带着“守望
队”和训练团南逃，一路还打着抗日旗号，扩大他的河北民军。一九三八年
武汉失守后，张荫梧搞所谓“向八路军收复失地”。十二月间他指挥三个主
力团两千多人，进攻安国、博野，还在深县杀害我后方机关留守人员，制造
“深县惨案”，冀中第二军分区奉命自卫，将其三个团包围歼灭，张荫梧带
着一二百人逃回冀南。这次他又想卷土重来。 六月中旬，独立第一旅由河间
任邱地区进到深县东南，独立第二旅由王岗进到深县东北地区。六月十八月，
张荫梧部侵占深县以南的南北黄龙、陈二庄地区；二十日进至张骞寺、北马
庄、魏家庄地域，准备向我进攻。 、
纵队决心和国民党顽固派作针锋相对的斗争，以独立第一旅率二团、七一五
团第一营配合第一分区部队向张荫梧所部实行反击。二十一日，独一旅部队
隐蔽集结在陈二庄附近，第一分区的第十九、二十、二十一大队及挺进支队
集结在凤凰池、五龙堂、北梨园地域，准备分割包围各个歼灭顽军。当时看
到张骞寺架有天线，判断张荫梧指挥部可能在张骞寺，由独一旅部队进攻。
第一分区部队进攻北马庄。 二十二日凌晨一点，各部队
即向各自攻击目标发起冲击。张骞寺的顽军没料到八路军主力进行主动反
击，从睡梦中醒过来，被打得措手不及，一部分人立刻投降了，大部分被压
制在几个院子里，依托高墙大院负隅顽抗。天明以后，我军以迫击炮轰击敌
人，在炮火掩护下，部队冲进院里，敌人纷纷缴械投降。张骞寺战斗在上午
九 时 结 束 ， 毙 伤 民 军 二 百 五 十 余 人 ， 俘 民 军 旅 长 以 下 一 千 余 人 。
此时进攻北马庄的第一分区部队，遇到顽军顽强抵抗，形成对峙状态。原来
张荫梧的司令部设在北马庄。纵队当即命令七一五团第一营参加攻击北马
庄，该营用机枪火力掩护从北马庄西北突破，最后协同一分区部队将顽军包
围在村东一个院子里，一直打到黄昏，张荫梧化了装带十几名骑兵死命突围，
向南逃窜。此次战斗，共毙伤民军五百余人，俘旅长以下二千余人。有力的
打 击 了 张 荫 梧 等 国 民 党 顽 固 派 的 反 共 投 降 阴 谋 。
一九三九年七月初，冀中地区阴雨仍然连绵不断，河水暴涨，日军挖开猪龙
河、滹沱河河堤，放水淹没冀中，造成冀中地区空前大水灾。日军开着汽艇
来往搜捕我军人员，企图置我军民于死地。我纵队分散活动于深县、武强、
饶阳、安平地区，进行扩兵工作和整训部队。各部队都突击学习游泳，由人
民帮助制造木筏、木船和敌人各据点的汽艇打游击。 七月中旬，独
立第二旅魏大光旅长在大清河北，被敌人袭击牺牲。七月十八日，冀中第一
军分区部队围攻武强，估计深县敌军可能前来增援，纵队即令独立第二旅第
四团在武强、深县之间的大冯营设伏，准备打援。十九日清晨， 敌人从深
县出动，有日军三百余人和伪军一百余人，带有山炮两门。由于第四团封锁
消息不够严密，二时许，敌人进到邢家庄时，发觉大冯营有我军埋伏，就停
止前进。不久，敌人兵分三路向大冯营进攻。第四团在村内抗击敌人，独二
旅领导派五团一个营从南面侧击敌人，但五团行动不快未起到侧击箝制作
用；纵队又令独一旅第一团增援，第一团到达大冯营东端时，敌人经过巷战
已占领该村大部，再打下去对第四团不利，我即令第四团撤出战斗，部队向
北转移。这股敌人虽然遭到很大杀伤，当日仍进到武强。在这期间，纵队与
敌人斗、与水斗，并克服各种困难，抓紧时机进行整训，整顿和建立了各项
工作制度，增强了部队的组织性和纪律性。各旅的扩兵工作也取得了很好的
成绩，全纵队共扩充新战士四千三百一十七人（独立第一旅二千一百四十六
人，独立第二旅二千一百七十一人），使各级战斗员额都得到充实。一二○
师在贺师长指挥下，在冀中平原战斗了八个月，同冀中军区军民一起，粉碎
了日军第三、四、五次“围攻”，平定了柴恩波的叛乱，歼灭了张荫梧的顽
军，进行大小战斗一百一十六次，共歼敌五千余人，巩固了冀中抗日根据地，
帮助和锻炼了冀中部队，一二○师部队也得到了锻炼和发展，圆满完成了党
中央交给的三项任务。
陈庄歼灭战
日本侵略军在占领广州、武汉之后，停止了对国民党正面战场的战略进
攻，将战略重点逐渐转向共产党领导下的华北敌后抗日根据地。从一九三九
年三月起，日军对晋察冀军区后方机关与设施，实行所谓奔袭合击，分区“扫
荡”，侵入根据地腹地，在北岳区的东部，西部先后进行疯狂“扫荡”，遭
到边区军民奋起反击。与此同时，国民党军队不图抗日，一意反共制造磨擦，
全国都可能随时发生突然事变，特别是可能突然偷袭延安和陕甘宁边区。八
月七日，毛主席致电一二○师：为了粉碎国民党反共阴谋，巩固陕甘宁边区，
应付突然事变，我们的警备兵力应有必要的调动，除调三五九旅即由恒山地
区开赴绥德、米脂、葭县、吴堡、清涧地区，巩固绥德警备区外，一二○师
在冀中各部队，移到现在三五九旅所在位置，并视情况再移到晋西北地区，
以利指挥。我纵队（缺七一六团，该团仍随师部行动）奉一二○师首长命令，
移到晋察冀边区整训。八月十八日，我们离开冀中平原，越过平汉铁路向西
转移。九月一日，到达行唐西北的秦家台羊、口头镇地区休整。九月中旬，
七一五团开赴灵邱的下关、上寨地区，接替三五九旅的任务。九月十日，师
部命令，按十八集团军总部颁发的编制表进行整编部队，撤销张纵队一级组
织。独立第一旅辖独立第二团和七一五团两个团；独立第二旅整编为三五八
旅，辖独立第四团和七一六团两个团；两个旅均 直属一二○师建制。我和张
平化仍任三五八旅旅长和政委，独立第一旅旅长为高士一，副旅长王尚荣，
政委朱辉照。七一五团团长李文清、政委温成功；独立二团团长傅传作，政
委幸世修；七一六团团长、政委仍为黄新廷、廖汉生；独立四团团长徐立树，
政委杨秀山。
整编以后，三五八旅旅部和第四团驻牛家下口、岔头一带，独立一旅第
二团驻南北城寨，杨嘉瑞的独立一支队 （即以后的师属特务团）驻在程家庄，
张仲翰的津南自卫军（即以后的三五九旅七一九团）驻在南北谭庄，隐蔽进
行整训。陈伯钧、邵式平带的抗日军政大学二分校驻在陈庄附近，晋察冀军
区四分区五团（团长陈祖林、政委肖锋）活动在慈峪镇以南，三分区的部队
活动于党城镇地区，分别监视灵寿和曲阳的敌人动静。
就在这时，晋察冀军区聂荣臻司令员和正在参加晋察冀第二次党代表会
的一二○师关向应政委联名写信给我和张平化说：敌人正频繁调动兵力，有
向我“扫荡”的可能。要我们指挥一二○师从冀中过来的部队，作好战斗准
备。信中还说，各地的地方武装、后方机关、学校和群众，也都作好了反“扫
荡”的准备。我们当即以临战姿态，就地继续整训。
果然不出聂、关所料。日军侦知晋察冀边区和一二○师部分后方机关、
抗大二分校等单位，正在边区南部重镇——陈庄附近休整。妄图举行“秋季
大讨伐”，消灭我驻陈庄的后方机关、学校，破坏边区的后方设施，攻占陈
庄，以陈庄作为对北岳区进行“冬季大扫荡”的据点。九月二十三日，驻石
家庄的日军独立第八旅团旅团长水原义重少将亲自指挥守备正太铁路的独立
第三十一大队全部，以及灵寿、正定、行唐、无极等地的几个伪警备队，共
约一千五百余人，并随带强拉来的民夫约二百余人和数十辆大车，突然集中
在灵寿县。敌人这次进攻是经过充分准备的，特别在战术上做 过多次研究，
声称是“从八路军游击战中学来的新经验”，采取“山地讨伐的‘牛刀子’
新战术”，即反“杀鸡焉用牛刀”之意，用“牛刀子”来对付我们。敌人的
所谓“新战术”其实并不高明。敌人的调动，我们很快就知道了，判断敌人
可能进攻陈庄。陈庄距离灵寿只有百余华里，从灵寿到陈庄，除几条绕行的
山路以外，主要的道路是经慈峪镇的一条大路。以前，敌人曾多次对陈庄进
行骚扰，走的就是这条路。我们估计，这次敌人还会走这条大路。因此，确
定调四团到牛家下口，派一个营到口头镇以南地区，向行唐、曲阳方向警戒，
其余部队集结在北谭庄到岔头一线两侧的山岭上，布成一个袋形阵地，等待
来犯之敌。二十五日清晨，我们在旅部听到由南方传来阵阵隐约的枪声，知
道敌人已从灵寿出动了。就在当天下午，贺龙师长带着一二○师师部和七一
六团由冀中来到北岳区，在南北城寨和我们会合。我们立即通过电话向贺龙
师长和周士第参谋长汇报了对敌情的分析和战斗部署，贺师长同意我们的分
析和部署，这就增强了我们战斗的勇气和夺取胜利的信心。 敌人
向慈峪镇进攻，在慈峪镇附近，只有第四分区五团的两个连在那里警戒，对
敌人来说并没有多大阻力。而敌军却动用了全部火器，象正规战一样作正式
进攻。敌人进占慈峪以后，我们即令津南自卫军以一部分从正面逼近敌人，
如敌人进攻时节节抗击，且成且退阻止敌人前进。第四分区五团一部则单独
在慈峪以南活动，监视慈峪及灵寿的敌人后续部队。 敌人以炽烈的炮
火推进，进占了北霍营、东西五河，逐步向着我们设伏的方向来了。我们等
待着，可是敌人占领了南谭庄以后，就停止前进。当夜，津南自卫军曾以白
头山为依托，派部队不断向南谭庄的敌人袭扰，疲惫敌人。 二
十六日下午四时，南北谭庄、东西五河和北霍营一线的敌人全部退回慈峪镇
去了。傍晚，情况又有新的变化，第四分区五团传来电话说：慈峪镇的敌人
正向灵寿撤退，大炮、辎重已经退走很远。
敌人就这样撤走了吗？我们分析了各方面情况，结论是否定的。日军同
八路军、新四军已经打了整整两年交道，在我军面前吃尽了苦头。敌华北方
面军司令部对其部属所作的一份指示上说：“对付八路军必须采用一套新的
战术。找准敌人的弱点，出其不意，以大胆勇敢精神和动作，进行包围、迂
回、欺骗、急袭，在近距离进行很快的奇巧袭击”可见目前敌人的行动正是
采取“新战术”，突然撤退，显然是一种欺骗动作，用来迷惑和调动我军主
力。 二十七日拂晓，晋察冀军区司令部来电话告诉我们：敌人只留下几百人
控制慈峪镇，主力一千多人正沿着鲁柏山的小路向陈庄轻装疾进。第四分区
五团两个连正紧紧尾随敌人，监视敌人行踪。这个消息完全证实了我们的判
断。我们立即作了部署：津南自卫军以一个营绕道尾追敌人，其余继续控制
白头山、北谭庄以南阵地，严密监视慈峪镇的敌人；七一六团、二团、独立
一支队等部，即刻顺大路向陈庄前进。 二十七日正是旧历八月
十五中秋节，敌人想趁我军民欢渡中秋佳节之际奇袭陈庄。但是，敌人的花
招是徒劳的，驻陈庄的机关和群众早已作了几次坚壁清野，当接到上级转移
的命令之后，就迅速安全转移了。敌人沿着鲁柏山的山路，经南燕川、长峪
奔袭陈庄，沿途仅遭第四分区五团和抗大二分校派出的连队零星阻击，上午
十一时敌人占领陈庄。下午，我各部队先后赶到陈庄外围，并派出了扰乱敌
人的部队。 占领陈庄的敌人，以为他们的“新战术”奏效了。
后来，从缴获的敌人文件中发现，日军独立第三十一大队长田中省三郎
在这天的日记里写道：“……不经大的战斗而占领陈庄，这是指挥者的天
才……”而实际情况是，敌人进入陈庄扑了一个空。这个八九百户人家的大
镇看不到一个人影，找不到一粒粮食，家家户户都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而满街的墙壁上到处涂写着大字标语：“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把侵略者
赶出中国去！”入夜，我独立一支队和原驻陈庄的抗大二分校一部，分别从
东西两侧不断袭扰占领陈庄的敌人，陈庄周围彻夜响着枪声。敌人整夜不得
安宁，他们找不到一个老百姓，得不到一点情报，只能躲在村里盲目射击。
我军的袭击小组一直摸到敌人的阵地前沿，有一个战士摸到敌人一个机枪组
前十米处，投了一个手榴弹，把三个敌人全炸死了。
当敌人奔袭陈庄的时候，贺龙师长就给我们指挥所打来电话，他说：“敌
人这次袭击陈庄，采取声东击西、避实就虚、轻装急袭，这算什么‘新战术’，
完全是‘班门弄斧’！”贺师长指示我们：“敌人是孤军深入，北无据点接
应，南边接济也十分困难。因此，他们在陈庄必然不敢久留。等敌人回窜的
时候，必须抓紧时机，在运动中把它消灭掉！”
遵照贺师长的指示，我们立即研究调整部署。关键的问题是敌人会从那
条路逃跑呢？过去，如在五台和高洪口之间的滑石片歼灭蚋野大队等战斗经
验，向我根据地奔袭的日军，往往是从哪条路来沿哪条路回去。我们也正是
依据这条规律设伏，取得了不少胜利。现在，敌人的行动规律开始变化了、
既然敌人来的时候耍了“花招”，那么走的时候也可能改变过去的老规律，
不走来时的小山路，而顺东南的大路逃跑。敌人这样做，既可以避免象过去
一样遭到我军伏击，又可以和慈峪的敌人相呼应。敌变我也变！我们决定七
一六团集结在东西寺家庄，严密控制敌人东逃的大路；第二团进入陈庄以东
的冯沟里、破门口、高家庄地区；我们指挥所前移到南台头，决心在敌人运
动中将其包围全歼。为了防备万一敌人由来时的小路南撤，另派独立一支队
三营进到陈庄南面的长峪。独立一支队的另一部则顺大路向陈庄东侧的七祖
院和敌人保持接触。这个方案经师部批准后，部队便开始行动。同时，边区
政府还把灵寿、平山、行唐、正定、建屏等县的游击队和民兵都发动起来，
参加侦察警戒、封锁消息、带路送信、捕捉敌特汉奸、组织担架队和运输队
等，积极配合部队消灭敌人。二十八日拂晓五点五十分，陈庄上空腾起了冲
霄的烟柱，敌人焚烧陈庄的房屋了，这是敌人逃跑的信号。我们命令各部队
马上准备战斗。八点多钟，陈庄方向传来密集的枪声。侦察人员报告：“敌
人出了陈庄，向东沿着大路撤退，在七祖院和独立一支队打上了。”根据情
况判断，进犯的敌人大概要顺大路向东逃跑。这个消息实在令人振奋，敌人
就要进入我军的伏击区。可是，半个小时以后，独立一旅来电话说： “一位
侦察参谋亲眼看见，敌人的主力已经后撤，离开大路向南徒涉慈河，有向南
沿来路逃跑的迹象。”狡猾的敌人又来了一个新花招。
综合各方面的情况，经过缜密的分析，我们仍肯定原来的判断：从敌人
的一系列行动说明，他们并没有发现我军设伏的位置，更没有觉察我军的伏
击部署。因此，他们向南顺来路逃跑的可能性很小。但是，为了慎重起见，
我们还是命令第二团主力由冯沟里以南的山地赶到陈庄南面一线，协同独立
一支队三营，防止敌人真的由来路逃走。
一个小时以后，前沿侦察部队送来报告：敌人主力过到慈河南岸以后，
又转换了方向，原来敌人看到南岸的芦苇和树丛茂密便于隐蔽，就放弃走北
岸的东西大路，沿着鲁柏山脚顺慈河南岸的小路向东窜来。敌人到底还是朝
着我们给他安排好的死路走来了。
战斗很快打响了。开始，敌人以为我们上了他们“新战术”的当，把我
们的主力集中到他们的来路方向，他们在七祖院遇到的只不过是一些小游击
队而已，因而并不在意，大摇大摆地向东撤退。当敌人走了不过五里地，在
破门口就遇到第二团特务连和七一六团一营的猛烈阻击。正向长峪急进的第
二团主力，听到这边的枪声，也从敌人后面追来。敌人开始慌乱了。七一六
团一营据守的叠谷崖阵地，是伸向慈河的一个突出而又光秃的小山包，象一
扇闸门一样，死死卡住敌人向东逃跑的路，对敌人威胁极大。敌人为了夺路
逃跑，以两个中队的兵力向这个小小山包上涌来。第一营的战士们沉着应战，
等敌人冲到跟前，手榴弹就在敌人中间开花，冲在前边的敌人一个个被打得
滚回到山下去。第一营的战士英勇地从上午九点一直打到下午一点，先后向
敌人冲击了四次、肉搏三次，阵地坚如磐石，始终牢牢地掌握在第一营手中。
敌人被第一营火力压在河沟里，成群地挤在一起，火力发扬不了，又无藏身
之处。一股敌人涉到慈河北岸，企图抢占东西寺家庄的高地。须伏在北山上
的七一六团三营突然以猛烈的火力进行阻击，过河的敌人猝不及防，一批又
一批倒毙在淤泥里，残余的敌人狼狈地逃回南岸。第一营四连连长曾祥旺在
这次战斗中负重伤后壮烈牺牲。敌人向东、向北突击都碰了硬钉子，又转向
南面。敌人以高家庄、破门口的村庄为依托，向南面青山上第二团的阵地展
开猛烈攻击，企图夺取有利地形。第二团三营坚守阵地，连续打退敌人几次
冲击，经过激烈战斗，敌人在我阵地前沿死伤惨重，第二团三营也伤亡很大。
此时，独立一支队尾追敌人，由西向东对敌占的高家庄展开进攻；七一六团
也从慈河北岸向南组织进攻；第四团从牛家下口赶到，在七一六团和第二团
之间投入战斗，占领了破门口以东的高地，把敌人向东逃窜的路完全封住了。
这样，北边是慈河，南面是陡峭的鲁柏山，四面都有我们的部队堵击，敌人
被紧紧压缩在沿河的高家庄、冯沟里、破门口三个村庄和附近的小高地，完
全陷入绝境。
这时，边区的群众翻山越岭，从四面八方来到阵地上，有的送饭，有的
送水，有的抬担架救伤员，群众的热情支援，给部队很大的鼓舞，战士们磨
拳擦掌地准备最后围歼敌人。
袭击陈庄的敌人被包围，灵寿方向的敌人着了慌，急忙向慈峪镇增兵三
百余人，连同留在慈峪的四五百敌人，在二十八日下午四时，向南北五河、
白头山津南自卫军的阵地发动进攻，企图打通到破门口的大路，去接应那里
的敌人突围。但是，津南自卫军的指战员，在敌人猛烈的炮火轰击下，顽强
阻击，使敌人前进不得。
黄昏时分，我军向被围的敌人发动总攻击。第二团由南向北攻击，占领
了冯沟里村南的小高地，逼近敌占村沿；独立一支队从西向东攻击，占领高
家庄以后，继续攻占了冯沟里以西的高地，向冯沟里攻击；七一六团越过慈
河向南进攻，迅速占领了破门口和冯沟里中间的小高地，将两处敌人联络割
断，接着冲入破门口村内和敌人开展格斗，此时敌人极为混乱，死伤狼藉。
但是，因为我们的部队刚从冀中水灾区过来，行军时手榴弹大部受潮，十之
八九不发火，未能解决战斗，攻进敌占村内的部队只得退出来补充手榴弹，
和敌人形成对峙。夜里，我们的号兵迎着明朗的圆月，不断吹冲锋号，刺刀
班、投弹班轮番袭击敌人。被困在两个小村子里的残敌，惊恐万状，又渴又
饿又累，几次组织突围都被打了回去，有些伪军悄悄地跑过来投降，剩下的
敌人只得依靠村子作垂死挣扎。当晚，我军在破门口缴获三个盖着“武运长
久”、“太和魂灵”旗子的麻袋，里边装满砍下来的右手，一个阵亡的敌人
砍一只手，是准备拉回去核对指纹档案找出阵亡者姓名的。二十九日，敌人
还想以出我意料的行动来逃脱被歼的命运。清晨津南自卫军的白头山阵地部
分被敌人攻占。师首长为保障主力顺利歼灭被围之敌，遂令四团转移到东西
岔头，以增强对白头山之敌的防御；上午七时，津南自卫军对攻占白头山之
敌发起攻击，歼灭了部分敌人，收复了阵地，余敌退回东西五河。这时，我
们令第二团和七一六团各以一部兵力监视被围之敌，主力稍向后移，补充弹
药，准备再战。被围的敌人不敢向东逃了，他们发现我东面和南边的主力移
动，伺机找薄弱的地方转变突围方向。七时三十分，敌人离开村子，集中全
部火力、施放毒气，全力向破门口西南高地冲击。他们突破第二团六连的阵
地，拚命往鲁柏山上爬去。鲁柏山又高又陡，他们趴在光秃秃的山崖上， 既
无掩护，又无依托，我七一六团迅速尾追敌人以各种火器猛烈射击，又给敌
人很大杀伤。敌人军官在后边压阵，举着战刀砍那些走不动的士兵，辎重和
重火器等等丢了一路，当敌人爬到山顶时，活着的也只剩下二三百人。
中午，残余的敌人满以为爬上鲁柏山就可以摆脱我军的重围，从山背后溜走。
他们没想到第四分区五团主力早就赶到山后西南的万寺崖，堵住了敌人的逃
路。急红了眼的敌人摆开三人一小组，三小组一大组三角形阵式，在火力掩
护下向第五团阵地冲击，当敌人冲到离阵地二三十米的山坡上，早已蹩足了
劲的第五团战士们用手榴弹向敌人猛砸。敌人几次冲锋，都被第五团打退。
敌人向西南突破不了，又反过来向东南突击。他们没有料到，我军各部队已
先后赶到。七一六团和独立一支队自北向南，第二团二营自东向南，将敌人
重新包围在鲁柏山西端及附近山沟里。民兵、游击队和群众卡住了所有的大
小山沟和荒僻小道。包围圈越缩越紧，敌人被围困在方圆不过一里的鲁柏山
主峰上，南面是很陡的石坡，北面是绝壁，真象落网的野兽，叫天皇、听不
见，护身符、不灵验。 这天上午激烈的战斗中，独立一旅参谋长郭征指
挥第二团战斗，最后包围残敌的时候，被敌人机枪射中三弹，光荣殉国。郭
征是老红军，牺牲时才二十五岁。下午一时，一二○师的炮兵也运动到山上，
对敌人抵近轰击，打得敌人抱头鼠窜，死尸遍地。敌人经过我军几次打击之
后，根据火力判断，东侧是八路军主力，西侧似乎薄弱一些。于是，又回过
头来向第四分区五团的阵地全力突围。敌人的全部火器一古脑向五团阵地打
来，特别是第五团八连所在阵地是个山丫口，成为敌人进攻的重点，黄乎乎
的一片日军，端枪呼喊着冲向八连的阵地，经过几番拚搏，八连伤亡很大，
前沿阵地被敌人所占。第四分区五团经过一夜急行军和大半天激烈战斗，战
士们又渴又饿，但是战斗情绪却十分旺盛。这时师炮兵再次向敌人轰击，第
五团八连趁势组织反击，连炊事班也投入战斗，在另一个连队支援下，一鼓
作气，又夺回了阵地。此时，七一六团三营十连和独立一支队也向敌人发起
冲击，当即占领了敌前沿阵地。敌人多次组织突围均未得逞，而且不断受到
我军迫击炮的杀伤，处境非常困难，只好不住地呼救。从战后缴到的敌人电
文中知道，敌人垂死前曾哀叫：“现在西侧鞍部苦战。刻下身边忧虑，望至
急以飞机送弹药粮秣，并增派讨伐队。”敌人飞机倒是来了，第一次飞来三
架敌机，我军正向敌人发起冲击，激烈的白刃格斗，和敌人扭在一起，敌机
无法扫射轰炸，转了几个圈就飞跑了。第二次又飞来三架飞机，用降落伞投
下几大包弹药和饼干，但是大部分落到我军阵地上了。
二十九日下午六时，贺龙师长骑着马来到我们指挥所，他到前边看了一
会炮兵轰击敌人，笑着回来。他坐在柳荫底下，安详地抽着烟斗，指示我们
说：“要补足弹药，安排好伤病员，坚决打好这一仗。”黄昏时分，我们按
照贺师长的指示，对鲁柏山的敌人发起总攻。刹那间，山上枪炮齐鸣，杀声
震天，硝烟弥漫，七一六团五连的战士们首先从东侧冲上山去。接着，后续
部队和西侧的第四分区五团战士们相继冲到山上，同敌人展开了白刃战。敌
人在我军勇士面前，死的死，伤的伤，大部就地被歼。有十几个敌兵从南面
的陡坡滚下去，钻进万寺崖偏僻的山沟里，到三十日清晨也被我民兵、游击
队一一捉住，无一漏网。
三十日上午七时，慈峪方向的敌人又增加了二百多人和三辆坦克，企图
绕路沙湾方向北进，又被及时赶到沙湾的第四团所阻击，无法前进。到了下
午，这路敌人得知北犯陈庄的敌人已被全歼，垂头丧气地用汽车载着死伤的
敌兵，经慈峪全部退回灵寿。至此，陈庄歼灭战胜利结束。
这次战斗，在贺龙师长指挥下，发挥了我军山地游击运动战的特长，历
时五天五夜的战斗，以六个团的优势兵力全歼进犯的敌军，并击退增援的一
千多名敌人。一些新战士、民兵也缴获了枪支，捉了俘虏。慈峪方向死伤的
敌人无法估计，单陈庄方向共击毙故官兵一千多人，俘日军十六人；缴获山
炮三门、轻重枪二十三挺、手枪三十支，步枪五百多支、掷弹筒九个、无线
电台一架、降落伞五个、战马数十匹。从此敌人再也不敢轻易以一个大队以
下的兵力孤军深入边区腹地。这个胜利鼓舞了广大人民的抗日情绪和信心，
也给诬蔑八路军“游而不击”的国内顽固分子以又一次回击。这次战斗，我
军参战部队共伤亡五百八十四人，英烈们为民族解放战争的胜利洒尽鲜血，
他们永远值得我们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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