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宗逊回忆录：第三章 进军赣南闽西

第三章

进军赣南闽西

开辟赣南

红四军从井冈山出发，向赣南进军。当时，前委知道东固地区有江西红军独立第二团、第四团在活动，这是赣西、赣南起义建立的革命武装。赣南一带是山区，回旋余地大，物产也比较丰富，适合开展游击战争。前委计划和这支红军会合，但是走哪条路线好呢？经过研究，认为走泰和与万安之间渡过赣江的路线有点冒险，决定绕过赣江天险走赣江的上游，和红二、四团会合。

红四军以红二十八团为前卫，途经营前圩、崇义县城，在一月二十三日

出敌不意，一举攻占大庾县城，沿途没有发生什么战斗。一月二十四日中午，

赣敌李文彬旅等部由遂川向大庾县进攻。红四军在大庾县南边的平顶坳和敌

军打了一仗，由于敌众我寡，红军退出战斗。在这次战斗中，红三十一团第

一营代营长周航同志（湖南耒阳人）阵亡，红二十八团党代表何挺颖负重伤。

部队退出平顶拗战斗转移的时候，由于红二十八团团长林彪失职，致使抬着

何挺颖的部分后方人员走错了方向，部队向南，他们向东，和部队失掉联络，

路上遭到地主武装的袭击，何挺颖不幸牺牲。何挺颖是陕西南郑人，上海大

学学生，是一位优秀的团党代表，他作战勇敢，工作深入实际，在部队中威

信很高。他牺牲时才二十四岁，是红军的一个重大损失。 平顶坳战斗以后，

红国军经广东南雄、江西信丰、虔南（今全南）龙南、定南、安远等县的农

村，为了摆脱敌人，部队每日平均急行军九十里以上，时值严冬，沿途饮食、

住宿都十分困难。二月二日，红四军进到江西寻乌县的吉潭圩和以南的项山

地区，原来打算在赣、粤、闽三省交界地区建立游击根据地。二月四日，突

然遭到赣敌独立第七师刘士毅部两个团的袭击。林彪指挥警戒部队，在敌人

进攻时，抵抗不坚决，致使红四军军部和军直属队被敌人冲击，遭受损失，

朱德军长也险遭不测。朱德军长亲自指挥部队边阻击敌人，边撤退，朱德军

长的夫人吴玉兰被敌人俘虏。

由于赣敌重兵跟踪，红四军刚到寻乌地区，情况不熟悉，群众还没有发

动起来，遂放弃了原来在赣、粤、闽三省交界地区建立游击区的计划。我们

利用敌军封建割据、互相未经高级协商谁都不能跨越省界行动的弱点，在三

省地区用行动来迷惑敌人。红四军先从江西进入广东，再由广东进到福建，

两天走了三省的地界，很顺利地把江西的敌军甩掉了。在红四军下井冈山时，

衣服本来穿得不够，这时连日急行军，衣着得不到补充，有的指战员赤着双

脚踏雪爬山，很是艰苦，但是从没有人叫困难的，大家团结一致，终于渡过

了难关。为了隐蔽红军的实力，扩大政治影响，前委在项山地区做出决定：

将红四军的团、营、连番号改为纵队、支队和大队。红二十八团改称红四军

第一纵队，红三十一团改称红四军第三纵队。因为红二十九团在“八月失败”

时散掉了，红三十二团没下井冈山，当时实际只编了两个纵队。离开项山地

区以后，大约是一九二九年四、五月间，由军直属特务营、独立营和第二十

八团的两个连组建了第二纵队。第一纵队司令员林彪，第二纵队司令员由朱

德兼任，第三纵队司令员伍中豪。每个纵队都编有两个支队。我在项山地区，

即由红三十一团第二连调到红四军第三纵队第九支队（红三十一团第三营）

任副支队长，支队长是陈正春（湖南平江人），党代表罗荣桓。红四军离开

项山地区以后，沿闽赣边境向北，走出山地，经福建武平县所属的农村，折

向江西瑞金县郊区。我们第三纵队九支队担任前卫，我奉命带一个大队（连）

进入瑞金县城内，到邮政局收集报纸和检查有关军情的邮件，从中得到了赣

敌独立第七师刘士毅部肖致平团尾追红军到瑞金附近的消息。我当即将这一

消息报告了军部，军部认为这部敌军是孤军冒进，决定红四军转移到大柏地

地区诱歼这股敌人。

二月九日，红四军迸到大柏地地区，十日在大柏地休息了一天。十一日

正是大年初一，红四军大部在大柏地附近一个谷地两侧，隐蔽地占领了有利

地形，中间是敌军必经之路。上午，敌人大摇大摆地进入我们设伏地区，红

军立刻发起攻击，一部从正面攻击敌人，一部绕到敌人侧后包围故军。战斗

进行得很激烈，我们第九支队是军的预备队，战斗打到关键阶段，我奉命带

一个大队上去增援，由正面向敌军冲击，配合友邻将敌人打垮，一口气追击

了二十多里路。这次战斗，红军打死打伤了敌官兵不计其数，俘虏了敌团长

肖致平及其以下八百余人，缴获许多武器。这是红四军下井冈山以来取得的

第一个重大胜利。战斗结束后，朱德军长集合部队讲话，他首先表扬全体参

战部队这一仗打得好，鼓励大家争取打更大的胜仗。接着，他严厉地批评了

二位支队长在战斗中向军部要求补充子弹的事。朱德军长说：军部哪里有子

弹来补充部队呢？这完全是斗志不坚决的表现嘛。

当晚，部队返回大柏地附近宿营。到达宿营地已是深夜了，部队住得很

乱，我把自己带领的部队安排住下以后，便带着两个传令兵和传令班长去找

支队部的驻地，但是找了很久，没有找着。打了一天仗，我们又饿又疲劳，

走到一座桥上，有间看桥人住的小屋，主人逃跑了，我们四个人就到屋里过

夜，看到主人放着过年的食品，传令班长就动手点柴禾来做，我们四个人把

食品吃光，柴禾也烧掉了。这是一件严重违犯群众纪律的事，后来我一直记

着，避免重犯。大柏地战斗以后，敌情暂时有所缓和。红四军经长胜圩、宁

都县城，在二月十七日到达吉安县的东固地区。中途在宁都县城休息了两天，

城里的地主武装在红军到达之前溜走了，我们向商会筹了些款。东固是红军

独立二团、四团的游击根据地，当时他们多是分散进行游击活动，红四军在

东固很快就和当地党组织取得联系。二月二十二日，红四军和红二、四团召

开会师联欢大会，毛泽东和朱德红二、四团的领导李文林及都在大会上讲了

话。红四军在东固休息了一个星期。这时，赣敌李文彬旅追到宁都县城，但

是鉴于肖致平等部惨败的教训，他们小心翼翼地慢慢向前走，几天才逼近东

固。前委曾经考虑和红二、四团共同在东固附近歼灭这股敌军，但又想到红

二、四团没有和敌军主力作战的经验，只好作罢。红四军把伤员安置在东固

地区，把一部分多余的枪支交给红二、四团，然后经藤田圩、苦竹圩到达广

昌县城，在那里又休息了两天，并筹了一些款。后来又经赤水、驿前在三月

丸日进到石城县附近，县城里有地主武装坚守，红军没有进城。就在这个时

候，第九支队队长陈正春被敌人冷枪击中牺牲，我奉命接任支队长，周昆任

副支队长，支队党代表仍是罗荣桓。第九支队所属第二十五大队大队长孙玉

卿，第二十六大队大队长徐扬，第二十七大队大队长赵剑吾。各大队的党代

表姓名已记不起来了。

这时，红四军前委鉴于赣敌逼近，并得知井冈山的红五军已向赣南转移，

即向福建边境前进。

转战闽西

三月上旬，红四军经任田市、瑞金城东十余里处（没有进瑞金县城），

向东越过福建省边界，进到长汀县的四都地区，接着向长汀县城前进。驻守

长汀县是福建省防军第二混成旅郭风鸣部队，郭凤鸣急忙派一个团在长汀县

城南长岭寨山地设防，另一个团在三月十三日由长汀向四都攻击红军。长汀

县城没有城墙，敌人在距离长汀二十里路的长岭寨也没有修筑什么工事。三

月十四日，我们第三纵队第九支队担任前卫，伍中豪司令员跟在第九支队后

面行进。走到长岭寨山下，我们发现山上有少数敌人活动，伍中豪司令员立

即下命令向山上敌人发起攻击，部队只一个冲锋，就占领了长岭寨的制高点。

原来这是郭凤鸣部从长汀开往四都的先头部队，他们没想到红军来得那么

快，敌人先头部队被打垮了，后续的部队扭头就向长汀县城溃退。我们红军

的后续部队也上来了，随即向敌人展开全面进攻，第三纵队在左翼，第一纵

队在右翼，紧紧咬住敌人追杀。红军一直打到长汀，占领厂全城，在战斗中

击毙了郭凤鸣，全歼该旅二千余人，缴获大量弹药和各种枪支千余支。这一

胜刊，震动了闽西，扩大了党和红军的影响。红军在长汀休整了半个多月，

部队在长汀城周围做群众工作。长汀的条件比山区各县强多了，我们没收了

地主豪伸的粮食和物资，从富裕商户处筹建了一笔军费。在长汀正式改换了

纵队、支队和大队的旗帜，全军每人发了两套灰色新军装，一顶缝有红五星

的军帽，还有两块银洋的零用钱。这是自井冈山斗争以来，红四军在物质生

活上最好的时期。 三月间，蒋桂军阀战争爆发，蒋介石为从李宗

仁手中夺取湖南和湖北的地盘，把驻江西的国民党军队大部分调到九江一

带，向武汉进攻，赣南敌情空虚。红四军前委分析了当前形势，认为应趁车

阀混战之机，以赣南、闽西二十余县为范围，发动群众，开展游击战争，创

立新的革命根据地。四月一日，红四军离开长汀乘势向赣南发展，分兵占领

了瑞金、于部、兴国、宁都等县城和临近各县广大地区，进行筹款和做群众

工作。群众工作的主要任务是打土豪分田地，秘密发展党员，建立党的组织，

有的地方还建立公开的农会和游击队。红四军经过瑞金县城的时候，和由井

冈山突围一度攻占于都县城来到瑞金的红五军会合。在此期间，我们第九支

队奉命到赣州县的江口圩地区筹款，做群众工作。这时，由中共广东省委介

绍回湖北的郭天民同志在江口圩参加了红军。第九支队在江口圩地区活动了

十多大之后，又分别到会昌、寻乌、安远等县的广大农村地区筹款和做地方

工作。

大约四月初，红四军前委收到党中央自上海写给毛泽东、朱德同志的“二

月来，信”。信中对形势做了悲观的估计，指示红四军：隐蔽部队目标，朱

毛离开部队，把部队分散到农村去。这个消息很快在部队中流传开来，政治

部还专门拟了一个到苏联去学习的干部名单，大队以上的上要干部差不多都

上了这个名单。在毛泽东同志的正确领导下，红四军前委给党中央写了复信，

指出：粤湘两省敌军强大，湘省更因我党的盲动主义错误，党内党外群众几

乎失尽；赣闽浙三省敌军最弱，我党的盲动主义错误较少，党和群众的基础

较好，我们要争取江西，同时兼及闽西、浙西。红军要利用军阀混战的机会。

在更大范围的农村实行工农武装割据，以促进全国革命高潮的到来。同时，

红四军前委在部队中进行宣传教育，消除了“二月来信”的悲观情绪在红军

中的影响。四月十一日，红四军前委在于都举行扩大会议，决定彭德怀和膝

代远率红五军主力返回井冈山地区，建立以井冈山为基础的湘赣边苏区。红

四军主力和江西红军独立第二、四团继续在赣南地区进行了四十五天艰苦的

斗争，在兴国、于都、宁都等县相继建立县革命委员会和赤卫队，其他县、

区群众斗争也有了很大发展。四月底，蒋桂军阀在两湖的混战以桂系军阀返

出武汉而告结束。江西军阀朱培德又集中三个旅向于都、兴国、宁都、瑞金

推进，企图进攻红四军。到五月中旬，粤桂军阀又开始混战，闽西军阀陈国

辉、张贞加入粤军讨桂阵营，其主力开赴潮汕作战，一时闽西空虚，龙岩只

有陈国辉的留守部队。闽西特委将敌情变化通告红四军，要求红军再到闽西

活动。红四军前委决定利用这个有利时机，避开赣敌的进攻，在五月二十日

第二次入闽，在长汀、武平和上杭等广大乡村地区筹款和做地方工作，消灭

地主武装。这次人闽情况和上次情况不一样了，群众热烈欢迎红军，虽然福

建的天气已经很炎热，但部队的情绪特别高涨。五月二十三日，红四军隐蔽

集中在龙岩的大池、小池地区，然后直扑龙岩，陈国辉部留守的敌军不堪一

击，残部逃往漳平、永福，红四军进入龙岩，这次歼敌两个营。为了把陈国

辉的主力部队从广东引回龙岩加以歼灭，红四军在当天下午离开龙岩，南下

坎市。逃往漳平、永福的龙岩守敌残部一面急电请陈国辉返回闽西。一面窜

回龙岩。六月三日，红四军第三纵队二打龙岩，诱敌主力回援，守敌再次弃

城逃跑。果然，陈国辉率其上力部队急如星火地从潮汕返回闽西。红四军第

二次撤出龙岩，第三纵队和闽西红军会同第二纵队在大池集结，第一纵队离

开坎市向上杭大洋坎集结。减轻陈国辉部回龙岩大路的威胁，以迷惑敌人。

等陈国辉带着部队回到龙岩，红四军前委决定奔袭歼灭陈国辉部。

六月十九日拂晓，红四军和闽西红军从北、西、南三面突然向龙岩发起

进攻。第三纵队主攻西北面，第一、二纵队主攻东北方向。龙岩没有城墙，

工事也不多，陈国辉部队老兵痞子多，有一定战斗力，但这时还没有睡醒，

没有防备。我们第丸支队和第七支队在当日拂晓第一次冲锋就消灭了龙岩北

面敌人的连、排哨，占领了控制龙岩的制高点，接着配合友邻向城内进攻。

敌人依托民房逐屋和红军进行巷战，激战到下午两点，陈国辉化装带着几个

人由南面向漳州方向逃跑，陈国辉部第一混成旅二千多人全部被歼。战斗结

束以后，朱德军长骑着缴获敌人的自行车，到城里各处视察，战士们高兴地

争着看军长骑自行车。这时候，闽西已经没有大股军阀部队存在了。

红四军在龙岩休息了一个多月，以龙岩为中心，分兵做群众上作，形成

了包括龙岩、永定、上杭、长汀县南部广大农村和龙岩、永定两座县城的闽

西根据地。我们第丸支队进到永定的坎市地区做群众工作，当地盛产烟叶，

是“建条”烟原料的产地。这时，闽西特委领导的红军，上升为正规红军，

在新泉成立红四军第四纵队。一九二九年六月下旬，红四军在龙岩城召开了

党的第七次代表大会。就红四军自井冈山以来党内长期存在的关于建立巩固

的根据地和建军原则的不同认识发生了争论。争论的焦点首先是建设一支什

么样的军队，是加强政治思想工作，把军队置于党的绝对领导之下，创建一

支新型的人民军队呢？还是按照北伐军的老一套做法。军队只是单纯打仗，

军事工作第一，政治工作仅仅是处于从属的地位呢？在讨论发言中，多数同

志，特别是军官同志多主张，仍按北伐军的经验办事。有的说军事好，政治

自然会好；有的主张由司令部出布告，办理民事，命令商会筹款等。在建设

革命根据地的问题上也有争论，有的同志认为应走扩大和巩固革命根据地的

道路，多数同志主张还是主要搞游击战，走州过府，扩大政治影响，等待全

国总的起义，并认为走这一条路可以改善军队的物质生活。由于领导同志的

认识不一致，对这些争论的问题，会上没有得出结论。在组织上经过民主选

举，陈毅当选为前委书记，毛泽东只当选为前委委员。我参加了这次代表大

会，在会上没有发言，回想起来，当时在政治上还很幼稚。

红四军第七次党代表大会以后，毛泽东离开红四军到蛟洋养病，陈毅去

上海向党中央报告工作，红四军工作由朱德主持。

古田会议

红四车在闽西的胜利，使敌人非常震惊。六月，蒋介石命令赣闽粤三省

的国民党军对闽西革命根据地进行“会剿”。旦是，这三省敌军派系不同，

互相不协调，行动缓慢。

七月下旬，赣敌一部经长汀进到河田，闽敌一部进到龙岩以南的适中。

这时，红四军前委从国民党的报纸上得知，福建省的福鼎地区有共产党活动。

为了粉碎敌军的“会剿”，并扩大红军的政治影响，红四军前委决定，朱德

军长率红四军第二、三纵队（这时第二纵队司令员是刘公安），在七月底从

龙岩出发，经宁洋县向闽中前进。第一纵队和第四纵队留在闽西坚持游击战

争。红四军主力向东行进。八月中旬，红四军主力到达大田县城外，大田城

筑有碉楼，又有城墙，以红军当时的装备情况，很难攻克。闽中各县城防状

况大部这样，加上天气炎热，又正值雨季，病员增多，我们党在闽中没有群

众工作基础，筹措给养困难。朱德军长在大田城外召集支队以上负责同志开

会，经过研究，决定放弃进军闽中的计划，转回闽西。在红四军主力离开闽

西以后，闽敌即进占龙岩。红四军以第三纵队为前卫，向漳平前进。第一天，

第三纵队以第七支队为前卫，在新桥附近和敌人三四百人打了一仗，把敌人

击溃。在战斗中，第七支队二十一大队大队长陈龙鹤（朝鲜人，黄埔军校第

五期炮科毕业生）负重伤后牺牲。第二天，我们第九支队为第三纵队的前卫，

行进到漳平附近，遇到一二百人的反动地主武装，敌人利用一条小河进行防

御。小河的河水较深，伍中豪司令员带着我和各大队长到河边进行侦察，发

现平静的河面中有一处稍有波纹，判定从那里可以徒涉，便布置火力掩护，

部队在齐胸深的水中进行徒涉，成功到达对岸并击溃了敌人，部队无一伤亡。

接着，朱德军长带着本队全部顺利地占领漳平。漳平守敌是闽敌张贞部，在

红军到达的前一天就逃到漳州去了，驻龙岩的敌军也闻风而逃。红军在漳平

筹款，做宣传工作，休息了三天之后，经白沙镇再次进入龙岩城，返回闽西

革命根据地，敌人的“会剿”也就此收场了。红四军返回闽西以后，为了巩

固和扩大革命根据地，前委决定集中第二、三纵队攻打上杭。盘踞上杭城的

是郭凤鸣残部卢新铭团，大约有一千余人。上杭县城有古老的城墙，三面环

水，地势险要，素有“铁上杭”之称，易守不易攻。根据守敌情况，朱德军

长指示各部队要严密组织攻城的准备工作。九月二十日拂晓，各部队按部署

进行攻击，第三纵队担任城西北的主攻任务，第九支队在城北使用竹子做的

云涕扒城强攻。敌卢新铭部战斗力极差，不堪一击，我们在天亮前就配合友

军攻进城里，天亮后，就将守城敌军全部歼灭。第三天，朱德军长领着部队

在城里游行示威。

红四军进占上杭以后，部队在上杭休息了半个多月，红四军在上杭召开

了第八次党代表大会，我参加了这次大会。这次会毛泽东、陈毅均未出席，

会议只讨论了一般的工作问题，没有不同意见的争论。

这时，张发奎和李宗仁联合进攻粤系军阀陈济棠。

红四军接到党中央指示：两广军阀混战，粤北空虚，红军应乘机向东江

地区出击，向潮梅发展。于是，红四军前委决定，第四纵队留在闽西根据地，

军部率第一、二、三纵队向东江进军。十月二十五日，红军迸占梅县县城，

驻了一天，因为广东敌军进攻，旋即退出，撤到梅县以南的游击根据地马头

地区。当地党组织的基础较好，红四军深夜徒涉梅江时，当地群众（主要是

妇女）手举火把，在梅江浅水线上设立标记，为部队引路，群众热烈拥护部

队的盛况是其他地区少见的，部队指战员都深深被感动，对士气鼓舞很大。

红四军在马头地区休息了三天，将伤病员安置在当地群众家中。根据当地群

众报告，进占悔县的敌人只有一个团（实际上却是一个师），在东江特委要

求下，十月三十一日拂晓，红四军再次进攻梅县城。敌人凭城死守，战斗进

行了一整天，没有打开，虽然给了敌人以很大杀伤，但红军伤亡也很大。攻

城时，第九支队担任北面主攻，连续发起三次冲锋，部队伤亡了三十余人，

党代表罗荣桓也负了伤。在这次战斗中，第二十七大队大队长阵亡，这位大

队长的姓名我忘记了，只记得他是浙江人，莫斯科步校毕业生，才回网不久，

到红四军任大队长不几天。红军撤出悔县战斗以后，前委判断粤敌会继续增

兵，不能滞留在东江地区作战，便经江西安远、寻乌逐步转回到长汀闽西革

命根据地。在罗荣桓养伤期间，杨立三代理第九支队党代表一个多月。此时，

陈毅同志由上海党中央回到了部队，带回“中央九月来信”。根据中央指示，

毛洋东在陈毅陪同下，在十一月二十六日到达长汀，重新回到部队工作。二

十八日红四军前委召开会议，决定为召开红四军第九次党代表大会做准备工

作。一九二九年十二月初，红四军第一、二纵队集中在连城县新泉，第三纵

队集中在龙岩地区进行整训。第九支队进驻龙岩县城，向漳州方向警戒，这

是红军又一次进龙岩城。这时，毛泽东在上杭古田村主持了党代表联席会议，

为第九次党代表大会做准备工作，会议开了半个月。第九支队党代表罗荣桓

伤愈以后，去古田村参加了党代表联席会。大约在十二月下旬，即“古田会

议”将要召开的时候，第九支队由龙岩县城开到古田村。红四军的其他部队

也都靠近古田村。红四军党的第九次代表大会（古田会议）自十二月二十八

日开始到三十日结束，共开了三天。我参加了这次会议。红四军党的第七次

代表大会以后，由陈毅去上海向党中央汇报工作，主持中央军委工作的周恩

来听了陈毅汇报后，表示同意毛泽东的主张，并代表中央给红四军写了“中

央九月来信”。在党代表联席会议期间，毛泽东同志听取了各组讨论意见，

根据调查及两年来丰富的建军经验，为红四军第九次党代表大会起草了一个

决议，这就是著名的《关于纠正党内的错误思想》的报告。第九次党代表会

主要是通过毛泽东的这个报告，会上经过热烈讨论，全体代表一致拥护这个

决议。会上，朱德军长做了军事报告，陈毅同志讲了话。实际上正式会议只

开了两天，第三天是朱德军长集合中队以上的军事干部演习，将过去沿用北

伐军的班、排、连的横队集合队形，增加了班、排、连的纵队集合队形，即

我军现行《队列条令》上的班、排、连纵队和连并列纵队集合队形：把散兵

线由一字形改为人字形。“古田会议”总结了一九二七年八月南昌起义到一

九二九年这两年零四个月时间内红四军的建军经验。会议批判了各种错误思

想，通过了毛泽东的报告，毛泽东同志指出：红军必须置于共产党绝对领导

之下。在政治上，要树立坚强的政权观念和群众观念，克服单纯军事观念和

流寇思想；在思想上，要实事求是，反对主观主义，个人主义和平均主义；

在组织上，要坚持民主集中制和无产阶级铁的纪律，反对极端民主化和非组

织观点。毛泽东同志还指出，要把红军建成一支真正的人民军队，必须把红

军中的政治工作放在重要的地位，他列举了红四军党内的各种非无产阶级思

想和不良倾向，并提出纠正方法。会议的这个决议，完全划清了红军和一切

旧军队的界限，形成了我军的建军原则，为把红军建设成为新型的人民军队

奠定了思想理论基础。会议最后选举了以毛泽东为书记，朱德、陈毅等十一

人为委员的新前委。红四军和赣南、闽西的地方武装，首先学习和贯彻这个

决议，部队受到教育以后，纪律加强了，内部团结更好了，战斗力提高了，

部队的精神面貌为之一新。

巩固赣南、闽西苏区

红四军再度入闽，闽西六县全面暴动，大大震撼了国民党反动派的统治。

蒋介石便组织赣粤闽三省军队对闽西进行第二次“会剿”，命令江西的金汉

鼎、福建的刘和鼎、广东的陈维远等部，向闽西进逼。红四军前委根据敌情，

决定毛泽东同志率第二纵队在小池准备阻击敌人，朱德同志率第一、三、四

纵队从古田开往连城，在那一带展开工作，筹措给养。前委当时的口号是巩

固扩大闽西革命根据地，实现“争取江西”的计划。一九三○年一月，红四

军主力沿武夷山向北发展，部队分散在连城、宁化、清流地区做地方工作，

这时，赣敌分别从长汀、上杭进到涂坊，准备进攻新泉、庙前；闽敌由龙岩、

坎市进到小池，准备攻打古田；粤敌进到武平、永定。为了调动赣敌返回赣

南，红四军前委决定绕到敌人后面去，转移敌人的攻击目标，红四军主力由

连城经宁化占领广昌。红军由闽入赣，行军时正遇着下雪天，风烈天寒，山

路陡滑，部队走走停停，十分艰苦。红四军离开闽西，敌人“会剿”失去目

标，粤敌、赣敌先后退走，刘和鼎也因福州发生内部不合，溜之大吉，乱哄

哄的所谓“三省会剿”，又告破产。闽西特委在敌人退走以后，成立了邓子

恢为主席的闽西苏维埃政府，并将各县的地方武装合编为闽西工农红军第十

二军（不是以后红一军团的十二军）。与此同时，赣西特委在红五军和湘赣

边特委支持下，将江西的红军独立团和赣西游击队、赤卫队合编为工农红军

第六军，黄公略当军长，刘士奇为政治委员。这时，红军的党代表都改称政

治委员。红四军在赣南活动，主要执行宣传群众、组织群众、武装群众，帮

助群众建立红色政权，建立共产党的组织，并深入进行土地改革，为夺取江

西全省而斗争。红四军前委决定集中兵力攻打吉安。蒋介石得到红军集中在

吉安、泰和附近的消息后，慌忙调部队到乐安、宜黄、宁都，准备配合驻守

吉安的一个旅敌军进攻红军，红军诱敌深入，向富田退却。敌独立十五旅唐

云山部分三路跟踪红军，孤军深入到水南、值夏、富滩地区。红四军前委决

定集中兵力消灭唐云山部，二月二十五日拂晓，红四军和红六军第二纵队，

分割包围猛攻敌人，我们第九支队参加攻击值夏、施家边一路敌军，担任施

家边东北方向包围攻击的任务。这一仗，消灭了敌独立十五旅大部，俘敌千

余人，残敌逃往吉安。战斗以后，红四军分散在赣江以东的吉安县、吉水县

的富田、值夏、水南、施家边一带做地方工作。第九支队在施家边地区工作。

三月中旬，红四军试图攻占赣南重镇赣州孤城。守敌马昆旅和一些地主武装，

战斗力虽然不强，但他们依靠坚固的城防死守，而红军装备很差，没有攻坚

能力，难以接近城墙，围城三天后即主动撤围。在围城时第三纵队担任东门

方向的攻击任务。

赣州撤围后，红四军分散在赣南广大地区筹款、分田地、武装群众，加

强根据地建设，使寻乌、安远、干都等苏区县连成一片。第三纵队在四、五、

六月先后活动于瑞金、兴国、宁都、于都、会昌、武平等县。第九支队活动

的地区是瑞金县城和该县的九堡、兴国县的团村周围、会昌县的筠门岭、福

建武平县的武所等。在瑞金时，第二十六大队大队长徐扬在夜间查哨中被哨

兵误伤，流血过多牺牲。徐杨是福建永定人，从武昌出发时任警卫团班长、

司 务 长 ， 上 井 冈 山 时 任 排 长 ， 是 一 位 好 同 志 。

这一时期，长订为贵州军阀部队周志纯旅盘踞，约在六月下旬，红四军重返

闽西，将周志纯部驱逐，部队集中在汀州休整。

毛泽东在汀州召开红四军前委扩大会，闽西特委的负责同志参加了会，

会议根据党中央的指示决定整编红军。这次整编，以红四军为基础，把闽西

和赣南的地方红军各一部合编在一起，组成中国工农红军第一军团，朱德任

总指挥，毛泽东任政治委员。红一军团下辖红四军、红十二军、红三军。红

四军以原红四军第一、二纵队为基础，加上闽西地方部队一部组成，林彪任

军长，罗荣桓任政治委员。红十二军（缺三十六师）以原红四军第三纵队为

基础，加上江西地方部队一部和罗炳辉在吉安起义的靖卫大队组成，罗炳辉

代军长（军长伍中豪因病未到职），谭震林任政治委员，谭政任政治部主任，

林野任参谋长未到职，由我代理参谋长。红十二军下辖两个师：红三十四师

师长周昆，政治委员旷珠权（后叛变）；红三十五师师长龙普林（企图投敌

后被法办），政治委员欧阳健。红三军纯系江西地方红军组成，黄公略任军

长，蔡会文任政治委员。红一军团全军共约万余人，枪三千余支。

在红一军团组建的同时，活动在湘赣地区的红军第五军和第八军，组成

红军第三军团，彭德怀任总指挥，滕代远任政治委员，红三军团也有万余人。

湘鄂西地区组成红军第二军团，鄂豫皖地区成立红一军，鄂东南成立红十五

军。还有广东东江地区红十一军，广西右江地区的红七军等各地区红军都有

较大的发展。一九三○年的革命形势，正如毛泽东同志给林彪的一封信（即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中所预见的革命高潮“很快会要到来”。

一九三○年夏季，国民党新军阀蒋介石和冯玉祥、阎锡山发生空前规模

的大混战，蒋介石将湘鄂赣的国民党军队大部调往中原战场。各苏区周围敌

军兵力不足，只能处于守势，红军乘势广泛进攻敌人。取得了许多胜利。而

这时，中共中央被李立三“左”倾机会主义路线所统治，他推行“左”倾昌

险主义的军事战略，指责毛泽东的“以乡村包围城市”理论是一种错误观念，

要求红军“坚决进攻打击敌人的主力，向着主要城市与交通道路发展”他命

令朱、毛部队夺取南昌、九江，配合全国各大城市总起义。毛泽东对立三路

线自始自终是反对的，并以实际行动不断减轻和纠正立三路线对红一军团的

影响。七月中旬，毛泽东、朱德率红一军团主力由长汀北上，开到江西广昌，

以一部绕经兴国，七月二十日进到永丰城。从永丰进攻七琴，将守敌击溃，

歼敌数百人。接着，红军继续向樟树镇（今清江县城）前进，击溃了敌张辉

瓒第十八师两个营，在七月二十四日占领樟树镇，截断了赣江的水路交通，

威胁南昌。但毛泽东和朱德认为红军不宜进攻南昌，没有执行当时党中央要

红军“夺取南昌、九江，会师武汉”的任务，在樟树镇一边收集船只，动员

船工，准备渡过赣江；一边进行群众工作和筹款。停了两三天，红军由樟树

镇渡过赣江，占领了高安县、上高县、奉新县和万寿宫、牛行车站一带，分

兵筹款和做地方工作。红十二军部队分散在高安到牛行车站一带，军部驻高

安，后驻万寿官。八月一日是南昌起义三周年纪念日，红一军团命令红十二

军占领南浔铁路牛行车站的部队，隔着赣江向南昌城放了几排枪示威，以示

纪念。随后，红一军团即转移到安义、奉新地区休整待机，从而使红一军团

避免了强攻南昌、九江可能遭到的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