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宗逊回忆录:第四章 反“围剿”

张宗逊回忆录:第四章 反“围剿”

第四章

反“围剿”

二打长沙 攻下吉安


红三军团按照中共中央的指示,六月中旬从大冶地区向西南进击。1930年7月下旬,红三军团趁湘敌何键部主力南下衡宝地区和粤桂军阀作战,在长沙外围击溃和消灭了敌人6个团,并乘胜追击,一举攻占长沙。后来因为反动军队在帝国主义军舰配合下向长沙反扑,红三军团撤离长沙,退到浏阳、平江地区。红一军团指挥机关在报纸上得知红三军团攻占长沙的消息,派政治部主任杨岳彬去和红三军团联络。过了几天,红三军团政治部主任袁国平和杨岳彬一起回到红一军团,请求增援红三军团。红一军团遂经江西的万载县向湖南前进。追击红三军团的湘敌戴斗垣旅驻在浏阳县文家市,红一军团决定1930年8月20日拂晓、突然奔袭包围全歼该敌。战斗中,红十二军配合友邻担任由西向东的攻击任务。红军击毙戴斗垣,俘敌千余人,缴获大量武器弹药。

1930年8月23日,红一军团前进到浏阳东北的永和市地区,和从长寿街赶来的红三军团会合。红一、三军团会师以后,成立了工农红军第一方面军,毛泽东任总前委书记、总政治委员,朱德任总司令,红一军团机关担负总司令部和总政治部任务。方面军下辖红一、三军团共三万余人。同时,成立中国工农革命委员会,毛泽东任主席。 红一方面军成立以后,李立三路线的中央又命令红军第二次打长沙。当时,毛泽东虽然不主张打长沙。但是有不少同志认为这是“中央”的命令,一个三军团就能打下长沙,现在两个军团会合在一起,打长沙更没有问题了。其实,红一方面军同长沙守敌相比数量虽稍占优势,但在装备上则相差甚远,就连敌人只用铁丝网构成的简单防线,也无法冲破。九月初,红军包围长沙之后,接连三个晚上进行总攻,都未奏效。后来有人提议,用战国时代的“火牛阵”来冲铁丝网,有的部队竟然采纳了这个提议,买来一些耕牛,把浸有煤油的棉花团绑在牛尾巴上,到晚间用火点燃,冲击敌人防线。结果这些牛根本不听指挥,它们受了惊吓不但不向前冲,反而到处乱跑,最后成了一场笑话而告终。就在这时,红十二军部队在猴子石附近捉到长沙县敌政府派往湘潭专送军事通报的差役,得知长沙敌人计划由湘江西岸绕道到易家湾附近偷渡湘江,迂回我军后方。城里敌人从猴子石出击,妄图南北夹击红军。军长和政委指示,由我负责把俘虏和信件上送方面军司令部。毛泽东和朱德听了我的汇报以后,指示要严密看守俘虏,决不能让他跑掉。接着朱云卿参谋长指示,为了防止万一,你们把俘虏杀了罢,我按他的命令办了。根据新的敌情,方面军当即部署,由红三军团接替红一军团围城任务。红十二军担负阻击由城里出击的敌人,朱德、毛泽东同志指挥红四军、红三军在易家湾附近消灭渡江迂回的敌人。战斗结果:红四军、红三军在易家湾附近消灭了敌陈光中旅渡过湘江的两个团,红十二军击溃了由周希武指挥从城里出击的敌人,残敌逃回城里。红军围攻长沙城达半个多月,眼看没有希望攻进城了,蒋、冯、阎军阀之间的大混战又将要结束。在以毛泽东为首的前委的领导下,及时作出正确决定,红军于九月十二日主动放弃了对长沙的围攻、这就又一次避免了强攻中心城市可能遭受的损失。九月中旬以后,红一方面军分散在湖南的醴陵、攸县、茶陵,江西的萍乡、万载、宜春、新余、安福地区筹款和做地方工作待机。红十二军以攸县为中心,部队分散在醴、攸、茶三县筹款和做地方工作,军部驻攸县。

这时,中共长江局军事部负责人周以栗带着命令到宜春,要毛泽东把部队带回去打长沙。总前委在宜春连日开会(这就是袁州会议),毛泽东说服了周以栗,决定不回去打长沙,先去打孤立无援被江西苏区地方武装长期围困的吉安。会议决定红一军团打吉安,红三军团占领清江地区,阻击援敌。九月底,红十二军奉命经茶陵、莲花、安福向吉安前进。当时,吉安守敌邓英师已被江西地方数万工农武装围困了几个月。吉安周围都是苏区,守敌非常孤立。红十二军到达吉安城下时,红一军团的其他部队还没有全部到达,邓英所部就在十月三日夜间弃城,全部坐船沿赣江向北逃跑了。十月四日,红一军团解放了吉安城。根据上级命令。只有一部分红军和游击队开进城里,红军进吉安时,城里秩序井然,商店照常营业。罗炳辉是老吉安,他进城后首先到戴济民诊所和几家百货商店查看了一遍,我跟他一道去的。第二天,毛泽东和朱德到了吉安,罗炳辉告诉了戴济民,戴济民就热情地请毛泽东、朱德到他家吃饭,罗炳辉、谭震林陪同前往,我和红十二军副官处长杨至成也参加了。毛泽东同志在席间劝说戴济民参加革命,为伤病员服务,戴济民从此参加了红军。

吉安解放以后,周围的泰和、安福、吉水等几个县城的靖卫团都逃走了,红一方面军主力分散在峡江、吉水、永丰、宜黄、乐安、南丰、南城地区做地方工作,以筹款为主,同时发动群众进行土地革命和扩大红军。这时,红一方面军有了一个大的发展,各军的兵员都得到补充,由地方部队改编组建的红二十军(军长刘铁超,政委曾炳春),红22军(军长陈毅是古田会议以后来江西的,政委邱达三)和几个独立师也来到吉安集中。吉安地区一时非常热闹,群众踊跃参加红军,红12军缺编的第36师,以军教导大队为基础,加上各县送来的新兵1500余人,在吉安编成并开始训练。红36师由我担任师长、邓华任政治委员,师部驻吉安阳明中学。红三十六师下辖三个团,第一○六团,团长杨梅生,政委雷松生;第一○七团,团长张荣发,政委何醒南:第一○八团,团长肖美虎,政委谭国清。1930年10月14日,总前委北上和红三军团会合,总前委在峡江、罗坊连续开会,毛泽东同志最终说服一些立三路线支持者,一是决定红军不打大城市;二是据报告敌人有六个师开到南昌,可能要对红一方面军发动进攻,红军要诱敌深入,东渡赣江,到革命根据地里关门打狗。1930年11月下旬,红十二军奉命由吉安转移到宁都县城附近集结。1930年12月,红一方面军发展到四万余人,枪万余支,为以后的反“围剿”作战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果然不出毛泽东同志所料,蒋、冯、阎军阀混战一结束,蒋介石就开始筹划对红军发动了大规模的反革命“围剿”。


第一次反“围剿”


一九三○年十一月,蒋冯阎军阀混成刚刚结束,蒋介石就调集了十一个

师又两个旅,约十万人的兵力,任命国民党江西省主席鲁涤平为“陆海空军

总司令、南昌行营主任”张辉瓒为前线总指挥,向我赣南中央革命根据地的

中心区,发动第一次反革命“围剿”。蒋介石企图由北向南,“分进合击,

长驱直入”,一举消灭中央红军主力,他吹嘘“此股一经扑灭,其余自易解

决”。面对这样大规模的“围剿”,红一方面军主力根据罗坊会议反“围剿”

的决定,以“诱敌深入”的战略方针,进行战略退却,从白色区域主动退到

红色区域,在根据地之内,充分发挥人民战争的威力,集中优势兵力各个歼

灭敌人。红一方面军东渡赣江以后,十一月下旬隐蔽集结在革命根据地中部

的宁都县城和黄陂、小布地区进行整训。红十二军集结在宁部城附近整训。

红三十六师驻梅江左岸的阳戈村。在这之前红军经樟树镇、乐安、永丰等地

区,边工作、边筹款、边备战,使尾随红军的敌军三次扑空。红军到了黄陂

中心区,即抓紧训练,准备转入反攻。就在这时候。中央革命根据地发生了

肃清“AB 团”事件。红十二军也奉命开展了肃清军内“AB 团”的运动。红

三十六师政治委员和政治部接到军部“肃反”通知后,很快就把这一政治运

动发动起来了。广大指战员听说有反革命分子隐藏在革命内部,个个义愤填

膺,恨不得立刻把反革命斩尽杀绝。但是,“肃反”运动应该怎么搞法,“AB

团”在哪里,谁是“AB”团”呢?却没有人能说清楚。于是就乱怀疑起来,

先从平日不大遵守纪律的人怀疑起,又怀疑到谁谁是如何参加红军的,谁谁

的出身成份有问题,谁谁和地方、外单位的嫌疑分子有关系……从怀疑发展

到传讯、刑讯、逼供信,乱搞了一场,结果冤枉错杀了一些好同志。如红三

十六师一○八团政治委员谭国清同志,一向工作积极,就被错捕处决了。理

由是他和“富田事变”(红二十军由于这次肃反扩大化引起内部矛盾激化,

该军少数领导人在富田将部队拉到赣江以西)的发动者刘敌是醴陵同乡,一

起参加醴陵暴动,暴动失败之后,一起上的井冈山,实际上到红军以后,他

们之间来往并不密切;一○八团团长肖美虎,工作很好,因为他在周浑元部

队当过班长,又是吉安人,这次也被杀掉了;大队长许绍武也是个好同志,

因为是旧军队出身,有人供他是“AB 团”,也遭不幸。班长和战士中也有一

些人遭到杀害,部队里搞得人人自危。当时许多同志包括我在内,明知被处

决的是好同志,但都不敢提出不同意见,对运动的搞法也明明看出不对,同

样不敢发表意见。多亏大敌当前,“肃反”运动搞了大约十多天就结束了。

十二月中旬,敌军开始向苏区中心区进攻。敌军西头在吉安,东头在福

建建宁,相距八百里,力量较分散,而在红军集结地区北面的敌军实际上只

有三个师,而且敌人进到山区三个师分在三处,交通不便、联络困难,加之

根据地的群众已经组织起来,封锁消息,坚壁清野,敌人补给困难,行动迟

缓。总前委认为红军有四万人,一次打一个师,占绝对优势,决定寻找战机,

机动歼灭敌人。总前委在小布召开了军民誓师大会,会场根据毛主席的思想

写了一副对联,挂在会场上。对联上联是:“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

打,敌退我追,游击战里操胜算”,下联是:“大步进退,诱敌深入,集中

兵力,各个击破,运动战中歼敌人”。毛主席在会上作了动员讲话,详细他

说明了我军必胜,敌军必败的各种有利条件。

十二月下旬,张辉瓒的十八师一个旅进到南垄,谭道源第五十师进到源

头,许克祥第二十四师进到洛口,毛炳文的第八师进到广昌,其先头进到头

陂。敌军一路上被弄得疲惫不堪,士气沮丧,红军反攻作战的时机已经到来,

因为源头、洛口、头陂一线的群众基础较差,红军没有去打,计划等敌军前

进到群众条件较好的小布地区再打。 根据敌

军进展情况,总前委决心先消灭最接近的谭道塬第五十师,群众也送来情报,

谭道塬师准备出发,红军计划在运动中将其消灭。红军在小布地区设伏,等

了三四天,每天早出晚归,为了隐蔽行动白天不许做饭,每人带着午饭,在

山上摆开阵势,力求在敌军向前运动时一举歼灭之。但谭道塬师在源头按兵

不动。而西面之敌张辉瓒却率领第十八师师部和两个旅,在十二月二十九日

孤军深入到革命根据地的龙冈地区。 龙冈地区的群众条件和地势都对红军

有利,红一方面军总部当即决定,先歼灭张辉瓒部。部署红四军和红三军团

为右路,由上固和下固,向龙冈西北的还铺、张家车攻击前进;红三军为左

路,在三十日晨占领木坑以北地区和亭子岭主要阵地,向龙冈攻击;红十二

军(缺三十五师,指挥六十四师),于三十日拂晓向表湖前进,占领龙冈南

端、水西西边的盲公山,截断龙冈西面通南垄的大路,从张辉瓒部后面打。

三十日拂晓,满山是雾,红军各部队按总部部署,占领攻击出发阵地。张辉

瓒部吃过早饭以后,从龙冈出来,由龙冈以东、小布以西登山时,就遭到红

军迎头痛歼,战斗从此打响。红三十六师在这一战斗中,担任红十二军的预

备队。战斗到中午十二时左右,我师右邻的红三军第九师师长徐彦刚亲自跑

来要求增援,我请示军部同意以后,立即让司号员林龙发吹起冲锋号,我把

枪一挥带头跳出阵地向前冲,因为我师大都是新兵没有作战经验,指挥员必

须给他们作出榜样。部队初战却表现得很英勇,经过两次冲锋,就将正面的

敌人击溃并消灭了一部。部队接着向前追击,上好遇着敌人师部卫队营,这

个营的武器精良,装备的都是花机关枪和驳壳枪,但是没有马步枪射程远,

打了一下就跑散了,以后陆续缴了枪。随后又遇着敌人的后方机关和跑乱的

零散部队,更是毫无抵抗能力,一触即溃,他们东奔西跑一阵之后,就坐在

山头上喊:“不要打了,我们缴枪!”忽然听到有人走火响了一枪,其他敌

兵就慌忙齐声高喊:“不要打枪!不要打枪!”就这样全部放下了武器。山

上这时真是乱作一团,那天我穿着一件敌军士兵的棉大衣,要不是我身边有

林龙发跟着,兄弟部队的战士就会把我当敌军“俘虏”了。我赶忙命令第一

○六团团长杨梅生和第一○七团团长张荣发把俘虏集合起来,迅速带离战

场。整个战斗在下午四时结束,红军活捉了张辉瓒,全歼敌第十八师师部和

两个旅,取得了第一次反“阴剿”的首次全胜。红三十六师共缴获各种枪支

七百余支,是红十二军各师中缴获武器最多的,更重要的是我们师得到一次

很好的战斗考验。这样,我们红三十六师部队丢掉了全部梭镖,换掉了全部

旧的枪支,装备齐全,焕然一新,马步枪、驳壳枪、花机关枪、重机枪全都

有了。 龙冈战斗结束以后,第三天是一九三一年的元旦,部队移到

小布一带,准备再打谭道塬师。不料谭师因张辉瓒惨败,已向东逃窜,他们

想逃到东韶,和毛炳文、许克祥两师靠拢。但许师也从洛口逃往毛师的头陂,

总部判断敌军可能总退却,决定乘胜追击逃往东韶的谭师。红十二军担任正

面追击,红三军团为左路往头陂追击,红三军为右路进到田营,钳制洛口的

许师。一月三日红军在东韶地区追上了逃敌谭道塬师,敌人来不及修筑工事

防守,经红军一个猛攻,就全线溃退。我红三十六师协同友邻担任东韶西北

方向的攻击任务,歼灾了部分敌人。谭道塬师在溃退途中,被红军歼灭数千

人,缴枪千余支,谭道塬率残部突围逃向抚州。在红军进攻东韶时,敌人总

溃退,富田、东固、头陂一线的敌军部害怕挨打,纷纷撤退。就这样,红军

五天之内打了两个胜仗,俘敌一万多人,粉碎了蒋介石发动的第一次反革命

“围剿”。这次反“围剿”的胜利,主要是因为头行了“诱敌深入”的正确

方针,把敌人引入根据地,择其弱点,集中兵力打它的一路;坚持慎重初战,

充分准备,确有把握再打,务求全歼;坚持打运动战,打运动中的敌人。这

是红军取得了反“围剿”的重要经验。第一次反“围剿”结束后,红军利用

战斗间隙,分散在广昌、石城、宁都、瑞金地区,做扩大红军和巩固革命根

据地的工作,同时进行筹款、训练部队,为再次粉碎敌人“围剿”做准备。

红十二军的工作区域在石城、宁都一带。红三十六师在石城县的屏山地区开

展工作,石城是军阀赖世璜(后为周浑元部)的家乡,此地有不少人在赖世

璜军队中做事。屏山地区较富,有洪石寨等两个寨子,分别由两支地主武装

据守,他们不敢出来,红军也不去管他。红三十六师在屏山地区工作了两个

多月。

第二次反“围剿”

蒋介石的第一次反革命“围剿”遭到惨败以后,又派他的军政部长何应

钦来当“陆海空军总司令和南昌行营主任”,组织第二次反革命“围剿”。

把兵力增加到二十万人,在三月下旬集结完毕,并实行严密的经济封锁。四

月一日,敌人分四路对我江西革命根据地发动了第二次大规模的反革命“围

剿”。这次敌军吸取了上次教训,采取“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分进合击,

重重包围”的战略方针,一天只前进几里或十几里,每占一处,即构筑工事,

大肆抢掠、烧杀,企图造成苏区经济困难,制造白色恐怖。

在获悉敌人开始“围剿”情报以后,红一方面军总部立即进入反“围剿”

阶段,总政治部下达了由毛泽东签署的第二次反“围剿”政治动员令;红军

各级召开各种会议,研究作械指挥,作战保障、伤员收容救治、 战俘的收

容清理等等问题;地方党政机关和群众团体也广泛动员、明确任务,如何配

合红军作战。毛泽东签署了一个关于游击战的通令,要求各游击区执行拢敌、

堵敌、截敌、袭敌、诱敌、毒敌、捉敌、侦敌、饿敌和盲敌等十项任务。红

军还大力进行筹储粮款的工作。但是,四月中旬,王明路线的积极拥护者以

“四中全会”代表团名义来到中央根据地,他们把持了中央苏区中央局,对

诱敌深入的战略方针提出了许多非议。由于对反“围剿”方针有分歧,中央

苏区中央局不得不多次举行扩大会反复讨论,毛泽东坚决主张继续采取诱敌

深入的方针,把敌人引到根据地里,再集中兵力各个击破。他指出包围中央

根据地的敌军虽然很多,但他们都不是蒋介石的嫡系,指挥不统一,在苏区

里他们没有群众、地形不熟,给养困难,弱点很多。相反,红军有群众,地

势有利,指成员求战心切,有利条件很多。经过争论,终于重新确定诱敌深

入的方针。 对先打哪路敌人的问题,也进行了争论。毛泽东同志认

为,四路敌军以蔡廷锴的第十九路军、孙连仲的第二十六路军和朱绍良的第

六路军为最强,先打他们没有必胜的把握;而王金钰的第五路军是新来的,

地形不熟,战斗力不强,先打王军有全胜的把握,会议最后确定第一仗,先

歼灭从富田出动的王金钰军的公秉藩第二十八师和王玉钰兼师长的第四十七

师。四月下旬,红军主力集结在东固地区待机。这时西面王金钰部四十七师

和二十八师进到富田陂下一带,红军前哨距离富田敌据点只有十多里路;北

面郭宗华的第四十三师由吉水进到水南、白沙,距东固也只有七十里;南面

蒋光鼐、蔡廷锴的部队还在兴国一线。红军侍机达二十多天,目的是等敌人

离开其富田的坚固工事,在向东固推进时。在运动中将其一举歼灭。由于东

固地区群众基础好,消息封锁得严密,敌人一点也不知道红军主力就在他们

面前。五月十五日晨,王金钰的四十七师和公秉藩二十八师分别经观音崖、

中洞向东固前进。红军以红三军团为左路,十五日隐蔽到江头树,然后向富

田、固陂包抄迂回;红三军为中路,沿东固通中洞大道,迎击公秉藩师;红

四军和红十二军为右路经观音崖迎击敌人。红军乘敌人在运动中突然向其猛

攻,激战一昼夜,将公秉藩师大部歼灭,敌四十七师一个旅被歼,缴枪共五

千多支。红三军团在固陂消灭了敌二十八师兵站,当夜进占富田。在东固地

区集结时,红十二军(缺三十五师)的位置在红军部队的右翼。红三十六师

集结在东固通往白沙的大道上,任务是保障我主力右翼的安全,向白沙方向

警戒。五月十六日,敌第四十三师郭宗华部,配合富田的敌人,由白沙向东

固推进。当郭部发现红军警戒部队以后,即停止前进,就地加紧做工事。我

们不断袭扰敌人,和郭部对峙了两天。在富田的敌人被红军歼灭后,郭宗华

部在十八日晚仓皇向白沙撤退,红三十六师连夜跟踪追击,俘获甚多。我们

师有一个送饭的炊事班竟俘虏了敌人一个迫击炮连。战士们形容敌人的狼狈

情形时说:简直象打土豪时一个样,我们一进村,敌人不抵抗就缴了枪。这

次战役,红军大部队几万人在敌前集结了二十多天,敌人竟毫无察觉,不能

不说是战争史上的一个奇迹。这充分证明了毛泽东同志的人民战争思想和诱

敌深入予以歼灭的战略战术方针无比英明正确。那时,摆在我们面前有两个

重要问题:一是防止坏人给敌人通风报信。由于革命根据地的人民群众分得

了土地,阶级觉悟空前提高,又受到第一次“围剿”胜利的鼓舞,对革命战

争充满了胜利信心,支前热情高涨。在这种情况下,即使有坏人也不敢公开

活动,加之红军在接近敌人的地区实行封锁,断绝了和敌人据点的一切往来,

所以,没有走漏任何消息。二是大军云集一地,部队生活问题,如粮油盐的

供应、烧柴吃菜等等,都难以解决。由于军民一心、士气高涨。粮油盐都由

总部和地方政府统筹解决,烧柴由部队派人上山去砍;最困难的是吃菜问题,

通过发动战士到山上采竹笋、野菜,到水田里捉泥鳅、鳝鱼、甲鱼、田鸡和

拾田螺等,使吃菜也得到了很好的解决。

十八日,王金钰四十七师残部和郭宗华四十三师一部由水南逃向白沙,

十九日红军在白沙截住逃敌,消灭大部,缴枪四千多支、残部逃往永丰。二

十三日,红军攻击中村,歼灭孙连仲的高树勋第二十七师近一个旅,又缴获

各种枪支三千余支。

第四仗,红军乘胜围攻广昌,由红四军和红十二军围攻。朱绍良在红军

来到之前已率毛炳文第八师和许克祥第二十四师北逃南丰。二十七日,红军

开始攻城,红三十六师担任城西南方向的攻击任务。激战一天,守敌第五师

师长胡祖玉被击伤后毙命,其所部在夜间弃城向南丰逃窜。 红军攻占

广昌以后,孙连仲部刘和鼎第五十六师赶紧从闽赣边界安远县以南的中沙,

连夜撤回建宁。方面军总部为继续扩大战果,以红四军第十师北上南丰,协

同红三军切断南丰和建宁敌人之间的联系。方面军总部率领红三军团和红三

十六师突袭建宁城,力求歼灭敌第五十六师。三十一日,红军抵达建宁,由

红三军团为主攻部队,我们红三十六师为预备队。红三军团彭德怀军团长和

滕代远政委直接指挥,我们出敌不意,突然发起攻击,红三军团首先攻击建

宁西面和北面。以猛烈火力封锁建宁东门石桥,并派出一个师,从建宁以东

迂回包抄;我们红三十六师也投入战斗,从南门城边直插城东包围敌人,攻

击敌人的炮兵阵地和指挥机关。那时,我们没有军用地图,又是在丘陵地带

作战,观察视界不远,全凭听枪炮声行动。经过激烈战斗,红军在当天下午

六点攻占建宁城,全歼刘和鼎第五十六师三个多团。红三十六师圆满地完成

了任务,缴获不少。刘和鼎带着少数人员逃走,红三军团一部一直追到闽江

边。战斗结束以后,我们师在建宁城郊试射刚缴获的重机枪,不小心打伤了

红三军团的两个战士,彭德怀军团长把我叫去批评了几句,这是我和彭德怀

同志第一次接触。红一方面军自五月十六日东固战斗起,到五月三十一日攻

占建宁为上,仅十多天时间,横扫七百里,痛快淋漓地粉碎了敌人的第二次

反革命“围剿”。当敌人二十万大军压境之时,红军主力只有三万多人,众

寡悬殊。在这一紧要关头,主持中央苏区中央局的项英,曾主张放弃中央革

命根据地,避敌逃跑。毛泽东坚决主战。在他的正确指挥下,红军取得了第

二次反“围剿”的胜利,此后再没有人提逃跑的意见了。在东固集结待机的

时候,我第一次认识了王稼祥,他是我见到的由上海党中央来江西革命根据

地的第一个同志。他到我们师部和阵地上来看过,从他的言行来看,他是同

意毛泽东主战意见的。建宁战斗以后,红十二军分配在宁化、清流两县筹款

和做地方工作。红三十六师的工作地区在宁化县城关。在宁化,我第一次见

到徐特立同志,人们称他为“老教育家”。徐老很注意对红军里的小同志进

行培养教育,爱找小同志谈话,我把红三十六师师部的文书、外号叫“小西

瓜”的介绍给徐老,他曾几次找“小西瓜”去谈话。我们还抓紧时间总结经

验,进行训练,准备迎接新的战斗。

第三次反“围剿”

蒋介石在第二次“围剿”失败之后,仅隔一个月,即从一九三一年七月

一日起,又向我革命根据地发动第三次反革命“围剿”。这次蒋介石亲任“围

剿”总司令,调集了陈诚、罗卓英、赵观涛、卫立煌、蒋鼎文等嫡系部队,

加上蔡廷锴、孙连仲、朱绍良、上官云相等部,兵力达三十万人,还有几十

架飞机参战。他们想乘红军两次苦战之后,还没有来得及休整。而且主力远

在闽西的机会,采取“长驱直入”的战略,兵分三路,妄图一举夺取我赣南

根据地。

红一方面军鉴于敌人前进速度较快,来不及在根据地边沿集结。在毛泽

东、朱德同志领导下,红军仍采取“诱敌深入”的战略,并分析了敌强我弱

的形势,确定了“避敌主力、打其虚弱、胜后再追”的方针。用“磨盘战术”,

首先绕入敌背后,捣敌后路,由兴国经万安突破富田一点,然后由西向东横

扫过去,把敌人主力甩在赣南,等他们转回来,就必定非常疲劳,再选其一

路歼 灭它。于是,红军主力以急行军绕过已大举进入革命根据地的敌军前

七月的江西,正是盛夏季节。红军背负着全副武装和三天干粮,一个个被烈

日烤得汗流侠背,有的人草鞋部磨透了,脚踩在发烫的石板路上疼得钻心,

许多人中暑、发疟疾,就是这样困难,红军的急行军速度一直没有减慢,绕

道汀州、瑞金,行军千里,在七月下旬进到兴国地区。回到老根据地兴国,

又是一番景象,群众给战士搧扇子,送草鞋、鸡蛋,帮着拆洗缝补衣裳,象

迎接久别的亲人一样热情。红军个个情绪高涨,坚决要“消灭白军,保卫人

民夏收,粉碎敌人的第三次反革命‘围剿’!”这时,根据地里的县城和集

镇多被敌人占领,红军面临赣江,南、东、北三面受敌、形势相当危急,方

面军总部决定向东突破。周围有十二个师的敌军,敌人的飞机白天到处轰炸、

扫射,红军采取夜行军向敌后穿插,行军要求非常严格,白颜色的东西都掩

盖好,能发出响声的东西都包好,行军中不准高声讲话,不准咳嗽,不准吹

号、吹哨子,只有每人左臂上扎条白毛巾作识别。八月六日拂晓,红军在兴

国的莲塘村,突然包围歼灭了敌上官云相的第四十七师一个多旅。八月七日,

红军多路抢占了永丰的良村四周的山头,紧紧包围了敌郝梦龄的第五十四

帅,红军从四面向下压,仅仅几个钟头。就歼灭该师大部。敌四十七师和第

五十四师残敌相继逃向龙冈,那里驻有敌周浑元率领的第五师,周浑元连忙

在龙冈周围赶修工事。红军佯作要攻龙冈,却突然包围了宁部县的黄陂,守

敌毛炳文第八师占据有利地形,以为万无一失。红军采取集中兵力,集中炮

火,集中军号,声势很大,突击队很快就分路突入黄陂,仅用一个多钟头,

就全歼毛师四个多团。红军在五天之内,接连打了三个胜仗,缴枪万余支。

蒋介石发现红军主力在黄陂一带以后,立即把敌军主力调转过来,对红军进

行大包围。八月十六日,方面军总部令红十二军伪装成红军主力,向乐安方

向佯动,将敌军向北吸引,红一方面军主力则转向西面,在夜间秘密和敌人

对进,在敌军的空隙越过,最后突出重围,在兴国地区集结。我们红十二军

一路上书写路标,号房子,写上各军的番号,牵青敌人鼻子走。敌军在根据

地里到处扑空,加上群众“坚壁清野”,连饭也吃不上,地方武装和赤卫队

又神出鬼没地袭击敌人,敌军被拖得饥疲沮丧,士气低落。正如他们的文件

上说的“剿匪是无期徒刑”、“肥的拖瘦,瘦的拖死”。等敌人发觉红军主

力在兴国,再调头西进的时候,红军主力已经足足休整了半个多月。敌人最

后不得不下决心全线总退却。敌人退却的时候,红军集结在兴国、泰和、万

安地区伺机,当敌人从兴国向北逃,红军分三路攻击敌人,在老营盘歼敌蒋

鼎文第九师一个旅,在高兴圩给蒋光鼐、蔡廷锴的十九路军以重创。九月十

五日,在方石岭追上了敌韩德勤第五十二师和第丸师残部,经几个钟头战斗

全歼该敌,韩德勤被俘以后化装成伙夫逃脱。红军在七十五天之内先后击溃

敌军七个师,歼敌十七个团,毙伤俘敌四万三千多人,缴枪两万多支,又一

次粉碎了敌人大规模的反革命“围剿”。在莲塘、良村、黄陂的三次战斗中,

红三十六师参加了在黄陂歼敌毛炳文第八师的战斗,担任由南向北攻击的任

务。战斗将要结束时,我中了暑,临时用土办法在脖子和前胸乱扯了一阵,

总算坚持到战斗结束。八月十六日,红十二军指挥红三十六师和红二十二军

的六十四师向北吸引敌军时,红十二军的三十四师和三十五师补充编入红四

军。红三十六师奉命在小布和小布以北地区进行游击活动,直到第三次反“围

剿”结束。那时,红三十六师的工作主要是同地方武装一道参加对敌斗争和

做群众工作。例如:破坏道路、封锁消息、做疑兵动作。我们曾在夜晚派少

数人到山上打起火把,装作大军转移的样子,迷惑敌人,使敌人弄不清红军

主力的位置。在反“围剿”斗争中,遭受重灾的往往是敌军路过或宿营驻扎

过的地方以及红军同敌军战斗过的地方。我们每到这些地方,就帮助群众修

盖房屋,掩埋烈士遗体、敌军尸体和死牲畜残骸,帮助驻地居民清扫、铲除

垃圾。我记得当时的苍蝇特别多,不但做饭和吃饭时要和苍蝇作斗争,随时

随地都得开展消灭苍蝇的活动,不论军人还是老百姓,每人都随身携带着一

把甚至几把棕树叶做成的蝇刷子,它既是“自卫武器”,也是“进攻武器”,

不消灭苍蝇人们简直无法生活。

一九三一年十月,红十二军军直和红三十六师开到长汀整训和做地方工

作。这时,缺编的红三十四师和红三十五师暂由闽西地方红军编补(但没有

集中统一行动)。红三十六师的减员也由闽西红军进行了补充,全师已达二

千五百多人,有长短枪一千二百多支、重机关枪六挺、迫击炮两门。红三十

六师团以上干部的情况是:师长张宗逊,政委邓华,参谋主任石成玉,政治

主任邓华(兼),供给主任徐林;第一○六团团长杨梅生、政委雷松生,第

一○七团团长张荣发、政委何醒南,第一○八团团长吴东生、政委罗元发。

红三十六师的工作地区、先是在汀洲北部山区。这个地区盛产竹子,不

少作坊用竹子作原料,手工生产毛边纸,工人多为农民季节工。这里山险林

密,非常适合打游击战。红三十六师后来的工作地区是连城及其西北地区。

我在长汀时,在福建军区第一次遇到肖劲光同志和由上海党中央来闽西革命

根据地的其他一些同志。我还首次见到参加陕西“渭华暴动”的李建平同志,

从他那里得知我的胞兄张宗适牺牲的消息,我当即哭了一场,心情几天不能

平定。宗适后来曾任中共渭南县团委书记、中共陕东特委委员、共青团陕西

省委委员等职,领导农民和学生参加革命斗争,在一九二八年“渭华暴动”

失败后到处躲避敌人搜捕,生活困难而肺病复发去世。李建平同志在“渭华

暴动”失败后,经党组织介绍,在一九三○年来到闽西革命根据地的,当时

任闽西红军第三十五师一○三团团长。在第三次反“围剿”胜利以后,王明

“左”倾冒险主义恶性发展,并在各根据地和红军中取得了统治地位,他提

出要“夺取一二个重要的中心城市,争取在一省数省的首先胜利”,在王明

军事冒险主义方针指导下,红一方面军主力攻打赣州(当时就听说毛泽东同

志不主张打这一仗),由于缺乏攻坚技术和装备,几次挖地道爆破城墙部没

有成功,打了一个多月也没有打开,损失很大,只得撤围赣州。以后,根据

毛泽东同志的意见,由他亲率红一军团主力去打漳州。四月二十日红一军团

打开漳州,消灭了敌张贞部主力。这期间红十二军的任务是巩固扩大闽西革

命根据地,在闽粤边界的上杭、武平地区活动,向粤敌警戒,保障红一军团

的右路和右侧翼的安全。红三十六帅进到武平县北部,拔掉了苦竹山、桃溪、

永平等地的地主武装据点。这些据点的少数地主武装,依托村寨,拚命和红

军为敌,这是一伙穷凶极恶的敌人,除非坚决加以消灭,他是决不会放下武

器的。这伙地主武装还专门打冷枪射杀红军指挥员,我在苦竹山曾被冷枪打

坏了帽檐,差一点被打中头部。红四军军长王良打漳州回来,经过武平县的

大禾村时,就被寨子里的地主武装打冷枪击中而牺牲了。可见红军和顽固地

主武装的斗争同样是激烈尖锐的。

就在红军打漳州的时候,广东军阀陈济棠向赣南增兵,侵占了赣南西部

大片地区。为了打击粤敌,打漳州的红一军团主力迅速回到江西革命根据地,

红十二军也奉命离开闽西,冒着炎热天气在六月下旬赶到赣南西部。红军在

池江、海关、大庾接连打击敌人,最后打了水口战役(在广东南雄县境内)。

此役是红五军团先在水口地区和敌人先打响,敌人迅速从南雄县城增援、以

优势兵力反扑。正在红五军团处境困难的时候,红十二军和红一军团赶到,

在七月十日向水口的敌人发动总攻。红十二军只有红三十六师参战,向敌人

猛烈冲杀,指战员和敌人展开肉搏,杀得敌人心惊胆寒。由于敌我兵力相当,

红军只能将敌人十个团击溃,敌人受到重创,逃回南雄,红军也很快撤出战

斗,红三十六师伤亡了几十个人,没有什么缴获。水口战役打击了自夸为“铁

军”的粤敌的嚣张气焰,迫使其全部退出赣南根据地,从此粤敌再也不敢向

我根据地进犯了。八月,红一方面军奉命由南线转到北线作战,部队在根据

地里行动,迅速到达了指定位置,组织了乐安、宜黄战役,歼敌三个多团,

俘敌两千多人,攻占乐安、宜黄县城,红十二军积极配合,在二十三日占领

了南丰城。十一月上旬,红三十六师配合红一、三军团向建宁、黎州、泰宁

县行动,进占太宁。红军主力继续向资溪、金溪前进时,红三十六师进占邵

武。太宁和邵武的守敌是新编十四旅周志群部和部分地主武装,战斗力不强,

他们稍事抵抗之后就逃走了。红十二军军部跟进太宁、邵武县城进行筹款并

做地方工作。建宁、黎川、泰宁的作战行动,红军以很小代价,开辟了一块

大面积的新根据地。十二月上旬,中央军委命令红十二军军部率红三十六师

和红二十二军合编,由罗炳辉任红二十二军军长。红三十六师编为红二十二

军的六十六师,黄永胜任红六十六师师长。在闽西另行组建新的红十二军,

由我任军长,黄甦任政治委员。我从一九三○年十且组建红三十六师到一九

三二年十二月调离,在该师整整工作了两年零一个月。一九三三年六月“滕

田改编”时,该师编为红一军团一师三团。在此期间,执行王明路线的苏区

中央局在一九三二年十月上旬召开了“宁都会议”,诬蔑毛泽东的正确主张

是右倾机会主义路线,并决定毛泽东回苏维埃临时中央政府工作。实际上撤

销了毛泽东红一方面军总政治委员和前委书记的职务。我得知这个消息之

后,很不理解,内心里深为毛泽东同志不平。一九三二年十二月上旬,我由

邵武去闽西,到新红十二军任职。路经太宁、建宁、石城、长汀等地。到太

宁时,首次见到宁都起义的红五军团部队。到达建宁红一方面军总部时,向

朱德总司令、周恩来总政委、刘伯承总参谋长汇报请示了工作。这是我相隔

七年后和周恩来又一次见面。七年前,在广东听过他几次政治报告,当时他

不一定认识我,这次见面,他神采奕奕,一如当年,给我的印象特深。我过

去久闻刘伯承大名,在建宁是首次见面。路过长汀时,我特意去看望了在那

里休养的毛泽东同志。毛泽东同志热情地接待了我,向我详细地询问前线的

情况,他十分关心战局的发展,关心打歼灭战的情况,特别关心的是能否和

方志敏领导的赣东北根据地连成一片。他问我崇安县的情况怎样?我说不了

解。他惋惜他说,占领邵武以后,应该派人到崇安去联系。这次谈话,毛泽

东自始至终一字未提及王明路线排挤他的事情,可见毛泽东的组织观念之

强。毛泽东当时住在长汀郊区一幢普通的民房里,卧室陈设十分简朴,只有

一张桌子,几条板凳,桌上放着一盏随身用的马灯,一个铜墨盒和一管毛笔,

一张木板床上堆满了各种书报。同毛泽东同志一起休养的还有周以栗、陈正

人等同志。医生是傅连暲。

第四次反“围剿”

一九三二年底,蒋介石经过一年多时间的准备,又对中央革命根据地进

行第四次“围剿”。这次“围剿”,蒋介石调集重兵五十万,其中由蒋介石

嫡系十二个帅为“进剿”军,担任主攻,陈诚为总指挥。另由福建第十九路

军蔡廷锴任总指挥的六个师又一个旅;粤北、赣南的广东驻军余汉谋任总指

挥的六个师又一个旅都执行就地“剿办”,配合“进剿”行动。敌军采用“遂

次转移重点”,实行“各个击破,分进合击”的战略,向中央根据地发起进

攻。红一方面军在周恩来、朱德同志的领导下,仍然是根据毛泽东同志的军

事思想,运用前三次反“围剿”的经验,乘敌军“围剿”部署尚未完成,诱

敌深入就范。尔后采用大兵团伏击战法,集中优势兵力,聚而歼之。

红军在二月十二日主动进攻南丰城,南丰城东临抚河,为抚河一线敌人

进攻中央苏区的重要据点,红军打了一夜没能突破敌人主阵地。守敌告急,

敌罗卓英第一纵队奉命增援南丰。在这种情况下,红一方面军主力迅速秘密

地北进,集结在黄陂以西的山地。

敌总指挥陈诚即以抚州为中心,以三个纵队共十个师的兵力分三路向我

黎州、建宁、泰宁地区大举进攻。其中罗卓英的第一纵队、李明第五十二师、

陈时骥第五 十九师,由宜黄、乐安一线出发,直奔宁都、广昌、企图堵击

红军主力撤回中央革命根据地的归路。但这路敌军深入中央革命根据地,和

敌第二、第三纵队距离较远,他们在行军中,两侧没有掩护,有利于红军攻

击。方面军总部决定在黄陂地区伏击、歼灭这路敌军,红军组成左右两路纵

队,由林彪、聂荣臻指挥红一、三军团,为左路;由董振堂、朱瑞、刘伯坚

指挥红五军团、红十二军、红二十二军和独立师为右路。二月二十六日,两

路红军先后进入阵地。红十二军担任总司令部的预备队。

黄陂地区山连山、岭连岭,绵延几十里,山高林密,山谷狭窄,偏僻荒

芜,便于大军隐蔽集结,又是从宜黄、乐安到宁都的必经之路,红军就埋伏

在峡谷两旁的大龙坪、霍源和小龙坪、登仙桥,红十二军埋伏在霍源的摩罗

岭东麓一带的密林里。各部队进入预伏地区,即封锁消息,侦察敌清,进行

临战准备。敌李明第五十二师和陈时骥第五十九师是用外国武器装备的加强

师,每班都有一挺轻机枪,他仗着装备精良,有恃无恐地昼夜兼程开往广昌、

宁都,但是这些骄 兵吃不得苦,不会爬山,路上弄得疲累不堪。二月二十

七日晨,淅淅春雨使山间变得朦胧,道路泥泞。敌五十二师首先进入红军伏

击区,当他们四个团完全进入包围圈,红军左路纵队立刻发起攻击,一时枪

炮声大作,在峡谷中回响。全歼了敌五十二师、击毙了李明。敌五十九师进

到霍源,红一军团包抄了他们的后路,红五军团从山上冲下来,把敌军分割

开来,红十二军由东向西,配合友军围歼敌第五十九师。经过激烈战斗,到

二十八日上午全歼敌军,活捉了陈时骥。这次战斗是红军主力大兵团埋伏战

的一次成功战役,毙俘故官兵一万多人,缴获大炮四十多门,轻重机枪三百

多挺, 其他枪支一万多支。还有大批银元、军用物资。在战斗中,红十二

军三十五师一○三团团长李建平阵亡。李建平同志作战勇敢,工作深入,在

部队中很有威信,不少干部、战士听说他牺牲了,都不禁流下眼泪。这次战

红十二军情绪高涨,有些团队虽然伤亡较大,但仍坚持冲锋,有些指挥员

负伤了仍忍着伤痛,鼓励战斗员战斗。缺点是伤兵收容和救治做得不够周到,

以致少数伤员没有及时上药,没吃上饭,各部队的伙食担子也没有统一指挥,

有的挑饭走错了路。

敌总指挥陈诚获悉罗卓英纵队两个师被歼,立即调兵遣将准备寻歼红军

主力。但是,红军主力迅速转移,苏区群众严密封锁消息,敌人仍然摸不清

红军主力的去向。陈诚就将“分进合击”变为“中路突破”,以第二纵队为

前纵队,第一纵队第十一师和第五十九师残部、策三纵队第五、第九师为后

纵队。企图由黄陂、东陂地区向广昌进攻,歼灭红军主力。

三月二十日,敌前纵队进到罗坊、甘竹一线,后纵队第十一师进到草台

岗,第九师进到东陂附近。两个纵队之间相距近一百华里,再一次出现对红

军有利的战机。方面军总部决定在草台岗地区歼灭敌第十一师。二十日夜里,

红军各部队进入各自的攻击位置,二十一日拂晓发起进攻。红三军团由西南

向东北,红一军团由东向北主攻;红十二军配合由东北包围草台岗,并钳制

东陂的敌人。经过分割包围和猛烈的攻击,红军歼敌第十一师全部和敌第九

师一个营,打退了敌第五十九师残部和第九师一部的增援。这次战斗,毙伤

俘敌六千多人,缴枪五千多支,机枪和自动步枪一百多支。红十二军政委黄

甦负伤,被送到后方医院去治疗。红十二军此役歼灭了大量敌人,缴获甚多。

草台岗战斗以后,敌“围剿”军其他各部队纷纷后撤,红军取得了第四次反

“围剿”的胜利。这次反“围剿”斗争,虽然王明路线排挤了毛泽东同志对

红军的正确领导,但毛泽东同志的军事思想仍在红一方面军中占统治地位。

红军仍然是打运动战,采取集中优势兵力,各个击破敌人的作战原则。在黄

陂、东陂战役中,红军主力都是隐蔽集结,侍机歼敌。敌人始终没有发觉红

军主力所在,因此红军发起进攻时,便惊惶失措纷纷就歼。第四次反“围剿”

胜利后,红十二军归红三军团指挥,参加了红军主力进攻宜黄、乐安的行动。

由于敌人固守据点不出,红军连续进攻乐安、宜黄不克,在战略上显得被动,

只得撤出战斗。 六月间,红军奉军委命令,实行大师大团的正规

化编制。红十二军在宜黄以南地区进行整编,军直和红三十四师编为红一方

面军独立团,我任独立团团长,独立团政委是刘希平 (西路军失败后到新疆

当了叛徒,全国解放以后被人民政府镇压)。红三十五师由师长杨遇春(不

久投敌,叛变革命)带领调回闽西,另行编组新的部队。独立团是大团编制,

全团约两千多人,编有电台,独立活动。 一九三三年六月上旬到

十一月,独立团在江西革命根据地北线活动,掩护红一方面军主力行动。部

队多次穿过乐安、宜黄以南,西起永丰东到南丰的敌军堡垒封锁线。活动在

宜黄县的二都、棠阴、永兴桥;崇仁县的罗陂冈、龙骨渡;抚州南城线路上

的滕桥、东馆、岳口;南城和南丰间的新丰、里塔;并以新涂县的七琴游击

区为根据地,活动在樟树镇附近。八月间,独立团一度打开丰城县城,威胁

南昌,有部分缴获,并捉到一批土豪。我现在还保留着一个象牙图章,是用

缴获的国民党丰城县县长的印章,在瑞金红军大学工作时由一位同志为我磨

平篆刻的。

一九三三年十一月间,我调到红五军团第十四师任师长,接替程子华的

工作。红一方面军独立团调回闽西,以独立团的基础组成新的红三十四师。

这时红一方面军实行正规编制,其情况大体是:方面军下辖红一、三、五军

团(一九三四年增编了红七、八、九军团),每个军团下辖两个正规师。红

一军团辖红一师、红二师(一九三四年增编红三师),红三军团辖红四师、

红五师(一九三四年增编红六师),红五军团辖红十三师、红十四师。师以

下部队的整编情况,以红一师为例:该师由原红三军、红二十二军合编组成,

师长罗炳辉、政委黄吐。原红二十二军六十六师(即我曾在那里担任两年师

长的红十二军三十六师)编为红一师第三团。

第五次反“围剿”

一九三三年五月,蒋介石成立了“军事委员会委员长南昌行营”,由蒋

介石亲自出马指挥对中央革命根据地的第五次反革命“围剿”。这次“围剿”

中,敌人调集了一百万军队,二百架飞机,聘请德、意、美等帝国主义国家

的军事顾问,强调“三分军事,七分政治”的方针。在政治上,推行保甲制

度和对占领的地区实行血腥镇压和欺骗利诱相结合的政策;在经济上,对革

命根据地进行严密的封锁;企图将根据地军民困死;在军事上,采取持久战

和步步为营的“堡垒主义”的新战略,一边推进,一边修筑坚固的堡垒,叫

嚣要“抽干塘里的水,捉塘里的鱼”,企图长期消耗红军,逐步缩小革命根

据地,从而达到消灭红军,消灭苏维埃,消灭革命根据地。红一方面军在王

明“左”倾机会主义路线领导下,完全否定了毛泽东同志正确的军事路线,

完全否定了毛泽东同志人民战争、游击战和运动战的战略方针,提出了“御

敌于国门之外”的错误口号,实行正规战和阵地战一套错误的战略,使红军

完全陷入被动地位。敌人在完成了兵力部署之后,九月下旬向红军守卫的黎

川进攻,并占领了黎川县城。敌人以许克祥的第二十四师固守硝石,修筑堡

垒,挖战壕,布设铁丝网。“左”倾路线领导者在反“围剿”一开始,就实

行军事冒险主义,不甘心一城一镇的丢失,命令红三军区、红五军团强攻硝

石,收复黎川。红三、五军团强攻硝石,敌人依托坚固阵地,以密集的炮火

阻拦红军的冲锋,无数红军战士倒下了,而临时中央还指示继续强攻。董振

堂亲自带着敢死队冲锋,也被敌人炮火压了下来。久攻不克,伤亡惨重。在

这种情况下,“左”倾路线领导者才不得不下令撤出战斗。

“左”倾冒险主义者并不接受教训,又命令红五军团主力强攻资溪桥,

结果进攻了四天,红军在敌人堡垒面前、白天遭敌机轰炸,晚间露营,大大

挫伤了指战员们的斗志。红军主力辗转在临川和黎川的敌人主力和堡垒之

间,屡战不胜,十分被动。而“左”倾路线领导者反而把战斗失利的原因,

归罪各军团领导人,还毫无根据他说红五军团存在“AB 团”、“反革命小宗

派”、“第三党”等等,在敌人大军压境的非常时期,却派出大批保卫局人

员到红五军团搞“肃反”,弄得人心惶惶。

当时,我任红五军团十四师师长、兼广昌警备司令。

红十四师政治委员是朱良才,参谋长是袁良惠(回族,宁部起义后参加

红军),政治部主任是唐天际。红十四师的任务是:修筑广昌城到甘竹(广

昌北)一带的防御工事。这项任务原来是前两任广昌警备司令陈奇涵和张经

武负责的,他们动员民工修筑了很长时间,已经在广昌城北郊修了一个大碉

堡,在甘竹西北面修了两个中型碉堡,都还没有完工。红十四师到广昌接防

后,李德(德国人,又名华夫、是王明从莫斯科弄来,专门帮助他推行“左”

倾机会主义路线的军事顾问)来广昌视察工作,他批评原来修筑的碉堡目标

太大。他说,这样不行,要改为构筑支撑点(独立的,目标小的工事),要

求既要目标小,又能向四面发扬火力。原来修的碉堡射击孔是里面小,外面

大,同国民党军队修的碉堡一样,李德要求改修成射击孔外面小、里面大。

他还要求在每个支撑点里储存够一个星期用的干粮和水,准备能够死守一个

星期。红十四师用了五个月时间,在广昌城和其以北到甘竹一线,共构筑了

坚固的大小支撑点和碉堡十多个,在广昌城周围修了七个支撑点,广昌没有

城墙,其他分布在广昌到甘竹之间,每个支撑点驻守的兵力不等,有的为一

个营,有的一个连,有的一个排。红十四师以四个营的兵力守支撑点,以五

个营的兵力作为反冲锋部队。一九三四年四月,敌人完成了对中央根据地的

四面包围。四月十日,敌人集中十一个师进攻广昌,“左”倾路线领导者不

顾红军连续作战,十分疲劳,减员很大的情况下,提出要象“保卫马德里”

一样地“死守广昌、寸土必争”,“胜利或者死亡”等拚命主义口号,下令

调集红一、三、五军团赶到广昌,协同红九军团在广昌及其以北地区和敌人

决战。 这时,红十四师归红九军团建制。在这之前红一方面军司令部已经

改组,博古接替了周恩来的工作,博古不懂军事,完全依靠李德指挥。广昌

战役时,博古和李德来到前线,他们躲在距广昌西南十多里的坑道里指挥、

督战。敌人一开始在抚河东岸向大罗山红军阵地进攻,红军采取阵地防御结

合“短促突击”的战法,冒着敌人猛烈的炮火和敌机的狂轰滥炸,顽强抗击,

给敌人以大量杀伤。十四日抚河西岸的敌人乘红军主力在东岸作战,突破红

九军团阵地占领了甘竹。十九日东岸的敌人也攻占大罗山一线,红车经多次

反击不奏效,被迫撤退。二十七日,敌人在这狭小地区,集中绝对优势兵力,

在飞机大炮的配合下,发起全线的总攻击。红军主力多次向敌人反突击,均

不能消灭敌人。红十四师组织第二梯队在甘竹附近几次向敌人反冲锋也同样

无效。敌人平均每天前进四、五里,凭借堡垒线和优势兵力,消耗红军的有

生力量。红十四师的团以下干部多有伤亡,团长马良骏负伤,我的警卫员小

李也阵亡了。当时,在王明路线统治下,惩办主义盛行,没有上级命令不敢

后退一步。红十四军坚守支撑点的几个营的指战员都没有放弃阵地,没有及

时撤出,半数和支撑点共存亡了。敌人在四月二十八日占领了广昌城。

广昌保卫战,激战了十八天,红军虽然给了敌人重大杀伤,但参战的红

军部队也伤亡很大。红一方面军主力的伤亡,给以后的作战带来极为不利的

影响。红九军团和红十四师伤亡更大,按中央军委命令撤销了红十四师番号,

幸存的兵员编补到红三师,红九军团实际上只剩一个帅的兵力了。这次战斗

之后,我被调到驻在瑞金的红军大学学习。一九三四年六月,原红大校长兼

政委周昆调前线工作。由我接任红军大学校长兼政委,钟纬剑任参谋长,徐

梦秋任政治部主任。当时,红军大学有一百多名学员,每期学习时间为三个

月,分为高级班和上级班。高级班的学员是团以上干部,学员有蔡会文、龚

楚、邓华、姚喆等。上级班的学员主要是营以上干部,记得优秀学员中有韦

国清、张爱萍等。军事训练的主要内容是学习苏军的战斗条令和野战条令,

政治课的主要内容是学习列宁主义和政治工作方面的材料。高级班的主要军

事教员有:何笛宙(原国民党第五十二师工兵营少校营长,黄埔军校第二期

学生)讲苏军条令,李德讲“短促突击”,陈时骥(原国民党第五十九帅帅

长)讲地形学、射击原理等技术课。政治课由政治部主任徐梦秋和校外联系,

邀请校外的同志来讲课,瞿秋白同志曾来红军大学高级班讲过一次列宁主

义。广昌战役后,红军在“左”倾路线领导者指挥下,又由进攻中的冒险主

义变为防御中的保守主义,实行了“以堡垒对堡垒”和“短促突击”的战略,

同敌人拚消耗。红军虽然在根据地人民支援下,英勇苦战了一年之久,但由

于王明路线的错误领导,丧失了粉碎敌人第五次“围剿”的有利条件,招致

了第五次反“围剿”的失败。到九月下旬,中央苏区仅存瑞金、会昌、干部、

兴国、宁都、石城、宁化、长汀等县。在敌军继续猛攻面前,“左”倾路线

领导者不得不决定放弃中央苏区。一九三四年九月底,红军大学第三期学员

毕业,以后红大就没有再招新生。同年十月,中央苏区红军开始“大转移”

(当时还不叫长征),红军大学除主要干部分配了工作外,其余人员同红军

步兵学校和特科学校一起编为干部团,由陈赓和宋任穷同志负责,随军“大

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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