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宗逊回忆录：第九章 反对内战自卫反击
张宗逊回忆录：第九章 反对内战自卫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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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反对内战自卫反击
大同、集宁战役
一九四五年九月，党中央针对蒋介石抢占平津，控制华北，进而与我争
夺东北的阴谋，提出“向北发展，向南防御”的战略方针。中央军委决定由
贺龙同志指挥晋绥野战军、聂荣臻同志指挥晋察冀部队共同发起了绥远战
役。在绥远战役中：晋绥野战军在卓资山歼灭国民党六十七军新编二十六师
何文鼎部，击溃援敌一○一师，毙伤俘少将副师长以下四千余人，取得了自
卫反击以来的重大胜利。
后来，晋察冀部队围困归绥，晋绥部队在十一月，十二月两次攻打包头。
由于敌军凭着坚固的工事顽强抵抗，而我军兵力、火力都不足，又缺乏攻城
经验，遂打成僵持局面。直到隆冬到来，土工作业和部队食宿都遇到极大困
难，我军只得主动撤出战斗，转入休整。绥远战役遂告结束。一九四六年一
月，国共停战协议生效。二月中旬，我奉贺龙命令，从吕梁军区调往绥远前
线工作。我从离石出发经兴县、五寨走了十天，到了丰镇附近的野战军司令
部。我在野战军司令部住了十多天以后，贺龙同志就回兴县晋绥军区司令部。
这时，李井泉同志因事去张家口，以后也直接回兴县了。他们回兴县以后，
晋绥野战军司令由我代理。当时野战军参谋长是许光达、副参谋长李夫克；
政治部主任甘泗淇也回兴县，遗缺由孙志远接替，副主任是洗恒汉。此时，
野司直属队随野司移驻丰镇，独立第一旅驻卓资山；绥蒙军区司令员姚喆、
政委高克林率军区直属队和几个连，并指挥军区第二十七团驻集宁；三五八
旅驻集宁以南的平地泉地区；五分区司令王赤军率领由游击队改编的两个小
团驻在左云。以上兵力总共不到一万人。这时，美国政府伪装中立，宣称要
帮助中国共产党的部队开办一所军官学校，负责提供教学的武器、教材和设
备。中央军委指定我到张家口负责筹办学校，晋察冀军区派政治部主任朱良
才协助我工作，决定校址设在张家口的十三里营房，朱良才已带了几个干部
住在那里。我接到命令后，在三、四月间离开晋绥野战军司令部，先去张家
口十三里营房，接着我带孙志远一同去北平军调处执行部，在叶剑英同志领
导下，直接同美国方面谈判办校事宜，美国方面派一位上校，和我在协和医
院先后谈了三次，每次都是王光美同志当翻译。
当时，美国有些开明友好人士对中国共产党坚决抗日是同情的，真诚地
愿意帮助我们。但是，美国政府的政策则是支持蒋介石反共的，他们参加军
调处执行部，实则是缓兵之计，一边谈判拖延时间，一边积极帮助国民党向
东北等地运兵，抢占战略要地，准备全面进攻解放区。所以，美方提出帮助
我们办军官学校，只是故作姿态，毫无诚意。开始谈判的时候，美方代表夸
夸其谈，大谈办军官学校的重要性，说他们办校的原则怎样严格，讲了许多
大道理，就是不接触提供办校用的教材、武器、教学设备等具体问题。我一
提具体问题，他们就吱唔其词，说这些不成问题，一再推托，不是说正在准
备，就是说还没有准备好，反正不作肯定的答复。第三次谈判的时候，美方
代表的谈话态度变得更冷淡了，不但没谈实质性问题，还说以后有新的问题
时再谈。我向叶剑英同志汇报了谈判情况，估计再谈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就
此结束谈判。随后，我就回到张家口转返晋绥野战军司令部。
一九四六年六月，国民党撕毁停战协定，蒋介石以围攻中原解放区为起
点，对解放区发动全面的进攻。解放区军民奋起还击。
晋绥军区组织了晋北野战军，以周士第任司令员，廖汉生任政委，贺炳
炎任副司令。以晋绥独立第二旅和其他部队为主，并指挥晋察冀军区陈仿仁
的第十一旅，发起晋北战役。到八月中旬，晋北野战军连续攻克和收复朔县、
宁武、崞县、山阴、代县、繁峙、定襄、五台、原平等九个县城和广大乡村，
并且控制了同蒲路沂县以北地段，使大同的敌人陷于孤立。在这同时，晋察
冀部队围攻应县打了好久没有成功，直到大同战役结束时也没能攻下。在此
期间，中央军委和晋绥军区贺龙、李井泉，晋察冀军区聂荣臻等同志酝酿夺
取大同。在这之前，毛主席让在北平军调处执行部工作的罗瑞卿同志回延安，
毛主席让他到晋察冀部队工作，当面指示要晋察冀部队先出平汉线，消灭弱
小的敌人，扫掉敌人的小据点。但他到前线后，传达了毛主席的指示，有些
同志轻敌，不以为然，坚持要先打大同。后来，中央军委也于七月二十五日
复电，同意先取大同，再攻平汉、正太铁路沿线，并指定聂荣臻同志负责组
织。八月二日，聂荣臻司令员在阳高主持召开军事会议。到会的有晋察冀军
区副政委刘澜涛、罗瑞卿，第三纵队司令员杨成武，第四纵队司令员陈正湘，
张家口卫戍司令员郑维山。晋绥军区只有我一个人参加。会上多数同志认为
晋北战役之后，大同已经成为一个孤城，尽管大同工事坚固易守难攻，但守
敌建制不统一，战斗力不强，我军如能在外围作战时大量歼灭敌人有生力量，
再用坑道作业爆破城墙，大同是能够攻克的。会议着重讨论了大同战役的组
织计划，分析了大同的情况，区分了任务。估计以十天作准备，十天扫清外
围，再十天即可拿下大同。在会议上我提到我攻大同，傅作义部可能从归绥
派兵东援。大家又认为大同不属傅作义所辖的战区，他即便出兵来援，兵力
也不会很大，行动不会很快，只要我们攻下大同，傅部就不敢东来，所以会
议对打援问题只确定了打点阻援的方针。没有预定打援的战场，没有做出打
援的具体部署。
会议决定：晋察冀军区以第三纵队周彪的七旅、易耀彩的八旅，第四纵
队邱蔚、傅崇碧的十旅，第二纵队肖应棠的四旅，军区教导旅李湘部，第一
军分区刘苏部两个小团（十二团和十三团），炮兵团进攻大同；晋绥军区以
三五八旅，第五军分区两个小团协助晋察冀部队进攻大同西北方向的任务。
攻击大同的总兵力约一万六千余人。为了便于统一指挥，决定成立大同战役
野战指挥部，由我任司令员，罗瑞卿任政委，杨成武任副司令员。
会后，聂荣臻同志便回张家口，他向中央军委作了报告。中央军委批准
了攻打大同的部署，要求“精心计划，充分准备，坚决夺取之”，并准备歼
灭傅作义可能派出的援军。大同是山西的煤都，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大同
守敌由国民党第八集团军副总司令兼四十三军军长楚春溪指挥，连同驻守大
同外围的敌军有：整编三十八师，东北挺进军马占山部骑兵五师、骑兵六师、
特务营和海福龙团，保安总队（内有留用的日本侵华士兵），两个炮兵营、
一个特务营和一个工兵连，还有从其他县逃来的自卫队等等，总共有一万余
人。敌守军建制不一，战斗力不强，但是大同城墙厚实，高且陡，又经过敌
人长期修筑，工事坚固，城下有交通壕，从近郊到城墙脚下有三层碉堡和暗
堡；大同的地形是三面环山，山上山下都有敌人的工事据点，只有城南较为
开阔，总的来说易守难攻。在阳高会议之前，晋察冀军区第三纵队八旅，教
导旅和晋察冀第一军分区以及晋绥第五军分区的部队，从七月三十一日起，
没有在上级统一部署下，就对大同外围开始作战。这几支部队分别从西南和
东北两个方向攻击敌人外围据点，切断了大同到怀仁之间的铁路交通，并且
占领了几个据点。怀仁的守敌暂编三十八师第三团约一千五百余人，在这种
情况下慌忙向大同撤退，被晋察冀部队堵击，消灭了一部，晋绥五分区王赤
军部随即占领了怀仁县城。驻守大同外围据点的敌人被攻击后，守敌多数退
集到大同近郊和城关各据点，这样就增加了我军以后攻城的困难。
八月五日，各部队按阳高会议精神，休整九天，集结兵力做攻城准备。
大同守敌也趁机增修工事加强防卫措施。
八月十四日夜晚，我军主力以十三个团兵力，同时总攻大同近郊和城关
据点。我军由于没有攻坚经验，火力不强，仅用手榴弹和梯子攻敌人的碉堡，
效果不大。当晚，马占山部的海福龙团在海福龙率领下起义，退出近郊的白
马城，这是唯一的胜利。由于我军在外围作战时，未能大量歼灭敌人有生力
量，敌人从外围收缩到城郊工事，加强了防守兵力。而且，飞机场还在敌人
手里，几天以后，敌人还从包头空运来交警第三大队。这样在数量上我军攻
城的兵力并不占大的优势。守城敌军依托坚固工事、充足的弹药和复杂交错
的碉堡群进行抵抗。阎锡山收编的几百侵华日军炮兵，对我们攻克各个据点
也造成很大障碍。当时大同矿区虽然有充足的炸药，因为我们的部队没有用
爆破进攻敌人的经验，没有利用爆破进攻。近郊作战打得非常艰苦，每前进
一步都要付出很大代价，许多据点得而复失，形成拉锯。直到九月四日，即
傅作义部已开始增援时，才肃清郊区据点和北关、西关的敌人，实际上不少
据点的敌人是主动撤进城里的。我军没能对大同城发起攻击。傅作义对大同
觊觎已久，但对增援阎锡山并不积极。蒋介石为了促使傅作义增援大同，在
八月中旬下令将原属第二战区阎锡山管辖的大同，划归傅作义的第十二战区
管辖。蒋介石的这一着棋很灵，傅作义立即积极起来，调集其主力三十五军
三个师、暂编第三军两个师和四个骑兵师，共三万多人，九月三日从归绥出
动，来解大同之围。敌人集中三个师的兵力，首先沿平绥线迅速东进，猛攻
卓资山。我们原来估计傅作义不会出动那么快，敌人要是进攻卓资山，估计
独一旅可以守三天，我们派部队打援也来得及。不料傅作义部来得快，兵力
也大，独一旅苦战了几个小时，损失很大，卓资山便告失守。在得知傅作义
部出动时，我即同晋察冀军区副司令肖克一道率晋绥三五八旅和晋察冀的肖
应棠旅等部驰援卓资山，我们还未赶到，卓资山已失守。我们根据已变化的
敌人情况，决定首先消灭傅作义增援部队后再打大同，由杨成武指挥晋察冀
第三纵队和接替三五八旅的晋绥独二旅等部队，继续围困大同。由我和罗瑞
卿指挥晋绥三五八旅和晋察冀第二纵队肖应棠的四旅、教导旅临时组成的陈
正湘纵队集中打缓，并急调杨得志、苏振华的晋察冀第一纵队向集宁增援。
敌人占领卓资山以后，中央军委的电报估计敌军可能有三种动向。一是在卓
资山呆着不动；二是向凉城推进；三是进攻集宁。我们决定在麦胡图附近集
结部队，以观其发展。七日，我各部队尚未到达麦胡图地区，即发现傅作义
部的暂编十一师、十七师、新编三十一师，已从卓资山向集宁推进。我打援
部队即急速转向集宁前进，指挥部和先头部队九日赶到集宁南郊。十日上午
八点，我先头部队在集宁西南山地和敌人警戒部队接触，以声援集宁守城部
队。敌人三个师攻集宁城，我守城部队仅为绥蒙军区两个由游击队编成的小
团，并指挥二十七团，集宁又没有完整的城墙，我军只能依据工事，英勇抗
击从西面、南面攻城的敌人。当天，三五八旅和独一旅经过上百里行军赶到
集宁城，立即投入战斗，夺取了敌人的几个警戒阵地。十一日，陈正湘纵队
四个团也到达了。当夜，晋绥独一旅、三五八旅、陈纵队包围了攻城的敌军，
并发起攻击，把敌十七师、十一师击溃，歼俘敌人一部。杨苏纵队当天到达
集宁附近。十二日中午，敌三十一师和十一师残敌在飞机配合下，攻占集宁
城西南角，城内情况很困难，我们调杨苏纵队一个团进城增援。与此同时，
敌人后续的一○一师和三十二师逼近集宁。负责警戒的陈纵队一个团没能阻
住敌人，独一旅和三五八旅一部回过头来阻击敌人，和敌人打成对峙。十三
日，由于联络不好，陈正湘纵队误以为独一旅和三五九旅撤走了，便自动绕
集宁城向东撤退。陈纵队这一撤，攻城的敌军得以恢复阵地，并和一○一师、
三十二师会合，敌新编骑兵第四师也接踵而来，敌人的兵力骤增到六个师。
我军守城部队伤亡较大，难以坚持战斗，再调杨苏纵队进城已来不及了，而
且军委曾电示杨苏纵队伤亡不宜过大，我军遂于十三日晚主动撤出集宁。集
宁打援失利，大同已经打了一个多月，不能再攻了，也只得撤围，大同战役
到此结束。这次战役未能达到攻城、打援的目的，使张家口处于受敌东西两
面夹击的不利形势。战役没有打好，原因是多方面的。其一，当时我军正处
于由抗日游击战向运动战过渡的阶段，不少部队刚由游击队编成，战斗力不
强，打运动战尚不成熟，就打大规模的攻坚战，是很勉强的。其二，这次战
役具有初战性质，不慎初战，一开始就张大口去打有坚强设防的大同，未能
发挥我军打运动战，打小据点的长处。如果先打下应县、怀仁等据点，逐步
消灭掉大同外围据点的敌人后，再集中兵力攻城打援，这样夺取大同的时间
虽然长些，但打下大同的把握可能要大些。其三，当时有夺取敌占城镇的风
气，卓资山、集宁反成了我们的包袱，若不守卓资山和集宁，把晋绥的一万
部队集中起来，配合晋察冀部队打运动战，会主动得多。按我军所长，坚守
卓资山、集宁都是失策的。其四，我军装备太差，大同矿区虽有大量炸药，
没有利用来炸敌人的碉堡，以弥补我炮火不足的经验。战士们虽然打得很英
勇，然而仅靠手榴弹、云梯来攻坚，结果连敌人外围的防御工事也扫不动，
以致作战时间拖延了一个月，使敌人有充分时间准备增援。其五，对大同守
敌和傅作义增援均估计不足，战术上轻敌。如大同敌军战斗力虽然不强，但
设防坚固，而我军未能集中兵力，形成压倒优势，逐个歼灭守敌，将敌人主
力消灭于城外和郊区。对傅作义增援没估计到他会倾巢出动，而且来得那么
快，事先没有充分准备。整个战役准备仓促，只给了十天准备时间，在阳高
会议之前有的部队已经打起来了，临时搞指挥机构，地形没来得及看，部队
情况不熟悉。通信联络也没有搞好，主要靠参谋人员送信传递命令，敌人逼
近集宁的报告收不到，给陈正湘纵队的命令发不出去，在集宁城下错失歼敌
的良机。总之，没有达到中央军委指示的“精心计划，充分准备”的要求。
一九四六年九月十六日，毛主席代表中央军委发出了《集中优势兵力，各个
歼灭敌人》的指示，提出了我军的根本战略方针和作战原则，也是给我们回
顾和总结大同、集宁战役提供了依据。303
保卫延安
大同撤围以后，我率领晋绥的三五八旅和独一旅从集宁经丰镇，转移到
大同、阳高、浑源之间地区，监视大同、应县的敌人，并做地方工作。大同
守敌马占山部曾出来活动，我们在阳高西南截击该敌，由于地形的限制，未
能围歼敌人，只将其击溃，残敌退回大同城去了。一九四六年十一月中旬，
中央军委决定取消晋绥野战军番号，将晋绥部队统编为晋绥军区第一纵队、
第二纵队、第三纵队。第一纵队由我任司令员，廖汉生任政委，贺炳炎任副
司令员，王绍南任参谋长，冼恒汉任政治部主任，张国声任副主任。下辖独
立第一旅，旅长王尚荣，政委朱辉照；第三五八旅，旅长黄新廷，政委余秋
里。第二纵队，王震任司令员兼政委，（王震司令员率三五九旅从中原突围
回到陕甘宁边区，不久即到吕梁军区任司令员），彭绍辉任副司令员，唐健
伯任参谋长，王恩茂任政治部主任。下辖第三五九旅，旅长郭鹏，政委李铨；
吕梁军区组建的独立第四旅，旅长顿星云，政委杨秀山。第三纵队是稍后成
立的、许光达任司令员，孙志远任政委，李夫克任参谋长，杨尚高任政治部
副主任。下辖独立第二旅，旅长唐金龙，政委罗志敏；独立第三旅，旅长杨
嘉瑞，政委孟昭亮；独立第五旅，旅长李夫克兼，政委王赤军。
这时，国民党军队继续向解放区进攻，胡宗南集团抽调了十个旅和一个
装甲团，企图偷袭延安，消灭中共中央领导机关。为了迎击敌人，中央军委
急令晋绥军区第一纵队调驻陕甘宁边区。我们接到命令以后，立即从阳高附
近开往临县，在那里补充物资弹药。贺龙同志从兴县赶到临县，对部队作了
动员讲话，号召大家以实际行动粉碎敌人进攻延安的阴谋，保卫党中央，保
卫陕甘宁边区。
我们晋绥第一纵队在临县休整了几天，便出发赶赴延安。部队从碛口渡
过黄河，经吴堡、绥德，于十二月初到达延安，住在延安南边的七里铺进行
休息整训。十二月七日，全纵队在飞机场召开保卫延安、保卫党中央的动员
大会。我们接到通知，毛主席要前来检阅部队，我和纵队其他领导在清凉山
下静候。毛主席和朱总司令、林伯渠等领导同志乘汽车到来，我立即上前去
向毛主席作报告。随后，毛主席和朱总司令很高兴地冒着寒风检阅了部队。
毛主席和中央领导的检阅和慰勉，给了全体指战员莫大的鼓舞。
一九四七年二月十日，中央军委决定晋绥军区第一纵队和陕甘宁晋绥联
防军的新编第四旅、教导旅、警备第一旅、警备第三旅合编为陕甘宁野战集
团军。全野战军共六个旅，两万六千多人。我被任命为司令员，习仲勋为政
治委员，王世泰为副司令员，廖汉生为副政委，阎揆要为参谋长，徐立清为
政治部主任，洗恒汉为政治部副主任。
二月十九日，新编第四旅、警备第三旅等部在胡宗南部八个旅的三面合
击下，大量杀伤敌人后，主动撤出关中分区。胡宗南又以其十七师四十八旅、
七十六师二十四旅和一一四旅、新一旅、骑兵第一旅等，共五个旅兵力直取
陇东分区的庆阳、合水，企图吸引我军西调，然后集中主力袭击延安。中央
军委决定以教导旅和警备第七团组成防御兵团在东起临镇，西到鄜县地区，
保障延安的安全；集中第一纵队和新四旅、警备第三旅，打击进犯陇东的敌
军，并相机出击关中国民党统治区，粉碎敌军袭击延安的计划。
三月二日，敌二十四旅、一四四旅进占庆阳，四十八旅进占合水。三月
三日，我们第一纵队进到合水以东地区，这两股敌人又相继向回撤。据侦察
报告：敌四十八旅南撤到西华池、板桥一带。我们决定在西华池围歼敌四十
八旅，以新四旅、三五八旅和独一旅一个团进攻西华池；独一旅一个团对板
桥防御；警备三旅五团向赤城警戒。
我军于三月三日晚对住西华池的敌四十八旅突然发起攻击，很快占领了
部分敌人阵地。但是因为对当地地形不熟悉，事先侦察不够周密，部队协同
也不够好，未能集中兵力，坚持连续攻击。敌人在我军攻击的间歇中得以喘
息，不断增修防御工事。敌人依托工事顽抗，我们打到四日晚，打成僵持的
局面。五日清晨，敌二十四旅增援逼近，我军遂撤出战斗。这次战斗没能全
歼敌人，虽然击毙了敌四十八旅旅长何奇以下一千五百余人，我们的部队也
有些伤亡。三月十日，国民党胡宗南的部队大批由晋南、豫西和陕西关中地
区，向陕甘宁边区南线的宜川、洛川和宜君、耀县地区集结，无疑敌人要从
这个方向进攻延安了。
党中央、毛主席高瞻远瞩，决定放弃延安，党中央、毛主席仍留在陕北，
指挥全国解放战争，并直接决策陕北我军作战的方针。南线部队进行机动防
御，节节抗击，尔后主动撤出延安，达到骄敌之兵，使敌人误认为我军不堪
一击，从而诱敌深入，拖住胡宗南集团，寻机歼灭敌人。
在这大敌压境的情况下，指挥陕北部队的贺龙同志正忙于处理晋绥的问
题，不能赶回陕北。当时任军委副主席兼总参谋长的彭德怀同志，主动请缨，
向中央提出由他来指挥陕北的两万多部队和十倍于我的敌人作战。中央军委
当即同意了他的请求，决定所有在陕甘宁边区的部队和地方武装，统归彭德
怀指挥。三月十六日，中央军委决定撤销陕甘宁野战集团军番号，成立西北
野战军，彭德怀任司令员兼政委，习仲勋任副政委。当时，教导旅和警备第
七团和地方武装在延安以南六七十里的临镇、金盆湾至牛武、茶坊一线组成
第一和第二防御地带。军委命令第一纵队和新四旅、警备第三旅等部迅速从
陇东赶到甘泉地区，构筑第三防御地带阻击敌人，掩护党中央机关和群众撤
出延安。军委还命令晋绥第二纵队由晋西北兼程赶至延安以东地区集结。三
月十三日，胡宗南集团在南线发起进攻。战斗一开始，敌人即使用了十五个
旅十四万人，一天出动五十余架次飞机狂轰滥炸延安和边区城镇。敌人分左
右两个兵团，由整编第一军军长董钊和整编第二十九军军长刘勘带领，从宜
川、洛川出动，胡宗南亲到洛川坐镇指挥，他狂妄地叫嚷：“三天之内占领
延安。”敌人第一线攻击部队十二个旅八万余人，以强烈的炮火轰击我军阵
地，然后以步兵轻装从荒山中开路，以密集队形蜂涌地向前冲。敌人的进攻
首先遭到教导旅、警备第七团的抗击。敌我兵力虽然众寡悬殊，然而边区军
民士气高昂，由于军委正确领导在敌人进攻之前赢得了构筑防御工事的时
间，全体军民在“保卫党中央，保卫毛主席”的战斗口号鼓舞下，积极利用
山地、梢林，顺着山顶构成支撑点，有些地形改造成断崖陡壁，构筑了宽大
正面的野战防御阵地。延安直属分区的民兵、游击队埋设地雷、破坏道路，
配合部队开展游击战和爆炸运动。第一纵队从三月十五日起和敌人接触，多
次打退敌人的进攻，与敌人寸土必争，白天以少量兵力固守要点，适时实施
反冲击，夜间以夜战的特长不断袭击敌人。
敌人每前进一步都付出很大伤亡的代价，每天只能推进几里地，敌人三
天之内占领延安的狂妄计划失败了。直到十八日黄昏，我们接到通知，延安
的中央机关和群众已全部疏散转移完毕。第一纵队当夜撤到延安，十九日晨
撤出延安。十九日上午敌人占领延安。
胡宗南占领的延安只是一座空城，但骄傲得不可一世，大肆宣传其重大
“胜利”，狂妄地叫嚷：“中共已成流寇”，“共军不堪一击”。蒋介石也
高兴得手舞足蹈，除表示“嘉勉”要亲自到延安视察以外，并命令胡宗南尽
快寻找“共军主力决战”。我第一纵队于十九日撤出延安以后，即大摇大摆、
浩浩荡荡地向安塞方向开进，并令独一旅二团二营在延安西北和敌人保持接
触，使敌人误认为我军主力开往安塞，诱使敌人主力北上。而第二纵队、教
导旅、新四旅等部队却隐蔽地集结在延安东北的甘谷驿、青化砭一带待机。
独一旅二团二营在延安西北积极行动，坚决执行把胡宗南的 “牛鼻子”
牵到安塞的任务。果然，胡宗南误以为我军主力在安塞，急忙带着他的指挥
所从洛川赶到延安督战，命令其第一军军长董钊率精锐部队整编第一师三个
旅、整编第九十师两个旅沿延河向安塞攻击前进。二营看到敌军行进速度放
慢的时候，就朝他们打冷枪，敌人立刻追击，加快了行军速度，战士们叫做
“枪打慢牛”。就这样二营在三月二十四日把敌人牵到安塞。就在胡宗南这
五个旅出发之前，我们得到群众和侦察员的报告，前伸到延安东北拐峁村的
敌三十一旅正在打听前往青化砭的路程，并在准备干粮，大有要前进到青化
砭设据点来保障其侧翼的可能。彭总根据这种情说决定在青化砭至拐峁的延
榆公路伏击这股敌人。当即命令我第一纵队赶到公路以西，第二纵队和教导
旅埋伏在公路以东，新四旅从青化砭向南，布成一个口袋阵。三月二十四日
拂晓，各部队进入设伏阵地，第一纵队以三五八旅参加伏击，独一旅对延安
和安塞的敌人进行警戒。指战员在冰雪还未消融的阵地上趴着，从拂晓等到
中午，也不见敌人的影子。是敌人发现了我军动向了吗？这是决不可能的，
我们部队行动隐蔽，民兵和群众也严密封锁了消息。黄昏时，接到野司的通
告，敌人在拐峁因没有备齐干粮，把出动日期向后推了一天，各部队回集结
位置休息。三月二十五日拂晓，部队又进入伏击阵地。上午十时，敌整编三
十一旅旅部和所属第九十二团全部进入伏击圈。二纵独四旅迅速封住 “口袋
口”，新四旅在北面向下压，东西两边山上的部队勇猛向下冲。一时军号嘹
亮，枪炮齐鸣，手榴弹和炮弹在敌群中开花。这些负荷过重的敌军士兵，本
来已经累得走不动了，突然遭到伏击，顿时陷入一片混乱，完全失去指挥。
经过一小时四十七分的激烈战斗，敌三十一旅旅长李纪云以下官兵二千九百
余人全部被歼，无一漏网。我军撤出延安才六天，就取得了胜利，指战员们
无不欢欣鼓舞。战斗结束后，部队转移到蟠龙西北待机。
部队进入驻地以后，周围群众牵羊抱鸡，带着各种物品前来慰劳，一定
要部队收下，群众说：“你们不收，国民党兵就会抢去的。”在这种情况下，
有些指战员产生了“宁肯我们自己吃掉，也不留给敌人”的错误思想。他们
不经领导批准，随便收群众的东西，个别的甚至不付钱。野司发现了这些违
反群众纪律的情况后，为了加强军民团结，决定利用战斗间隙，整顿纪律。
批评了“宁肯我们自己吃掉，也不留给敌人”的错误思想，纠正了军队中一
切违犯群众纪律的现象。青化砭战斗之后，胡宗南才发现我军主力不在安塞
方向，急令整编第一军和二十九军掉头向东。敌人以十个旅七、八万人马，
摆开几十里方阵，经青化砭一直推进到延川、清涧，游行了四百多里，结果
扑了个空。四月三日，敌人主力又向西折返，占领了子长县（瓦窑堡），敌
人大游行，处处扑空，战线长补给困难，弄得精疲力竭，士气沮丧。四月五
日，敌军除留一三五旅守备子长县外，主力南下青化砭、蟠龙进行粮食补给。
四月十二日，胡宗南令其一三五旅从子长南下，敌二十九军、一军从蟠龙、
青化砭出动接应，企图寻歼我主力部队。野司得知敌人动向以后，决心来个
“虎口夺食”，命第一纵队抗击敌两个军，把敌人主力引向蟠龙、子长大道
以西；第二纵队和教导旅、新四旅在敌一三五旅南下必经的羊马河设伏，将
敌一三五旅一举歼灭。四月十三日，彭司令员就召集各纵队、旅的领导，到
子长西南后四湾野司开紧急会议，我们挤在一孔小土窑里热烈讨论。彭总说：
第一纵队能不能把九个旅的敌军主力堵住、调开，是这次战斗胜败的关键，
否则我军还会陷于腹背受敌的危险处境。会后，我们立即返回部队，进行紧
急传达，组织行动。我们第一纵队的三五八旅在夏家沟、白家坪、李家岔一
线组织防御，担负牵引敌第一军五个旅的任务；独一旅并指挥警备七团在云
山寺、元子沟一线担负阻、牵敌第二十九军四个旅的任务。当天，三五八旅
就与敌人接触，按“每天只让敌人前进五至十里”的命令，采取机动防御，
以少量兵力将敌人五个旅阻于李家岔、上白家坪、宋家沟一线。四月十四日
清早，敌一三五旅离开子长县，彭德怀司令带王政柱副参谋长专门赶到独一
旅旅部，察看地形，反复强调要打好阻击。我到独一旅时，彭总已经离开，
王尚荣旅长说：“彭总一再叮嘱：要把董钊、刘戡的牛鼻子牵得越长越死，
胜利的把握就越大。如果能把二十九军阻击在羊马河以南，这次歼灭敌一三
五旅的任务就完成了一半。”上午，敌军遮天盖地扑向元山寺、元子沟，敌
人炮弹掀起的尘土，弥漫了这一线的黄土山头。独一旅各团以班排为单位占
据着各个山头，控制着每条沟渠和道路，机枪、手榴弹把敌人打得乱成一团。
独一旅成功地将敌二十九军阻在这一线，前进不得。与此同时，三五八旅将
敌第一军向西引到凉水湾、孙李家沟一线。
午后，野司的骑兵通信员送来通报：上午十时，敌一三五旅进入羊马河
我方伏击圈，第二纵队、教导旅和新四旅迅速合拢包围圈，正在围歼中。这
时，敌二十九军才派出一部向羊马河以南靠拢，在警七团和二纵独四旅一部
阻击下，虽和敌一三五旅仅隔一道山梁，终于未能挽救一三五旅的覆灭。下
午四时，敌一三五旅四千七百余人全部被歼，敌代旅长麦宗禹和两个团的团
长被俘，首创了我军全歼敌一个整旅的战例。我第一纵队也给敌第一军、二
十九军以重创。
傍晚，我们除留侦察部队和敌人对峙外，主力迅速秘密地撤出阵地，向
安定以北地区转移。敌一军、二十九军为寻找我军主力又在子长东南无粮无
人地区游行数日，到四月二十日，才疲惫不堪地回到蟠龙、永坪地区休整补
给。在敌返回途中，我军在新岔河袭击敌一六五旅，使其伤亡二千余人。
四月下旬，蒋介石不知从哪里弄到的情报，说“中共中央及共军主力已
开始东渡黄河”。他急忙命令胡宗南部迅速沿延榆公路北进，邓宝珊部由榆
林南下，要将我军一举歼灭在葭县（今佳县）、吴堡地区，或逼我东渡黄河。
胡宗南即倾全部九个半旅，分两路于四月二十六日北上，只留整编一六七旅
旅部率一个团，在蟠龙修筑工事，守备其前进补给基地。
野司令三五九旅一部，并抽各旅一个排配合绥德分区的警备四团、警备
六团，节节抗击，引诱敌人北上。担任诱敌北上的这些部队，一路上丢下一
些符号、臂章、破旧衣物等东西，装出一种许多部队溃逃的景象，并在黄河
沿岸布置要渡河的假象，迷惑敌人。敌军排成纵横几十里宽的方阵，又开始
大游行了，本来干旱少雨的陕北，这时也凑热闹下起小雨，泥泞不堪的黄土
高原，使敌军吃尽苦头。敌军游行了七天终于到达绥德，董钊、刘勘还兴高
采烈地给胡宗南发报，说“共军溃不成军，……我全部兵力南北夹击，当将
共军主力压至黄河边，一举歼灭之。”
敌军主力北上后，蟠龙之敌成了一个孤点，野司命我第一纵队集结到蟠
龙西北的核桃坪地区，二纵独四旅集结于蟠龙东南的何家峁子，新四旅集结
于蟠龙东北的卧虎镇，伺机攻歼蟠龙守敌。守备蟠龙的敌一六七旅是胡宗南
的精锐，装备精良，蟠龙周围修有很多地堡、碉堡工事，形成交叉火力网，
有交通壕、外壕连接，阵地之间可以互相支援，各种火器都有精密的射击计
划，其主力北上之后，敌人又冒雨继续加修工事。所以，这一仗是啃骨头的
硬仗。
野司决定各部队于四月三十日进入攻击准备位置，五月一日发起攻击。
我们纵队领导研究决定，全纵队同时由核桃坪地区向东南攻击，三五八旅先
攻北山田子院，续向蟠龙北山攻击；独一旅在右翼先攻老庄南北山各阵地，
续向辛店北山小庙梁攻击。五月一日，当部队准备攻击时，突然下起大雨，
整日不停，部队行动不便，只得将攻击计划推迟一天。五月二日，天气转晴，
这天正是敌军主力游行到达绥德，黄昏时分，部队开始向前运动，接着发起
冲击，三五八旅攻占田子院寨子和蟠龙西北敌军阵地，独一旅歼灭老庄、新
庄各高地敌人，乘胜向小庙梁、磨盘山攻击。新四旅和二纵独四旅也分别从
蟠龙东北、东南发起攻击，向前推进。五月四日，我军采用对壕作业和爆破
技术，破坏敌人的工事障碍物，瓦解了敌人的防御体系，残敌放弃碉堡逃入
蟠龙镇。四日黄昏，我军对蟠龙镇发起总攻，在轰隆的枪炮声下，各部队由
四周居高临下，冲入蟠龙镇街区，经过一个多小时战斗，镇内守敌全被消灭。
这次战斗，全歼敌精锐一七六旅旅部及四九九团，取得了攻坚作战的经验，
毙伤俘敌六千七百余人，活捉胡宗南的“四大金刚”之一，少将旅长李昆岗，
缴获了堆积如山的武器、弹药、粮食、军衣等许多军用物资。蟠龙守敌被歼，
延安的守敌吓得丢魂失魄，胡宗南急令董钊、刘戡带其整编一军、整编二十
九军回援。但是远在绥德的数万敌军，失去了补给，几天的路程连饭也没得
吃，胡宗南只得派飞机空投接济，这两个敌军才于五月五日放弃绥德南返。
独一旅二团一营又紧跟着敌人的屁股追，不断袭击敌人，还抓了些俘虏，弄
得敌人不敢走大路，天天爬山路；不敢住窑洞，夜夜露宿山头。敌军因为群
众坚壁清野，一路上寻不到粮食，只能吃些面疙瘩汤，军衣也挂得破破烂烂，
狼狈不堪。五月九日，这些敌军回到蟠龙，看到的是一六七旅覆灭的悲惨景
象，而我军早已转移到安塞地区休整了，胡宗南摸不着头脑，只得干瞪眼。
当年新华社记者评论蟠龙战役时附了一首打油诗，深刻地讽刺了胡宗南愚蠢
无能的处境：
胡蛮胡蛮不中用，延榆公路打不通；
丢了蟠龙去绥德，一趟游行两头空；
官兵六千当俘虏，九个半旅象狗熊；
害得榆林邓宝珊，不上不下半空中。我军撤出延安一个多月，把敌人弄
得十分疲惫、缺乏粮食，我军取得了三战三捷，这是毛主席提出的“蘑菇”
战术的胜利，坚定了边区军民打败蒋介石、胡宗南的信心。
从内线防御到内线反攻
蟠龙大捷之后，胡宗南集团“游行”了两个多月，损兵折将，粮食补给
困难，士气低落，疲惫不堪，虽然已侦察得知我军主力在安塞、真武洞、龙
安地区休整、但已无力再战，只得将其部队集结在皤龙、青化砭、拐峁地区
补给休整。就在我军和胡宗南集团作战的时候，青海、宁夏二马部队侵入我
陇东、三边分区，并分兵进行“清剿”。我军在安塞地区龙安镇休整，因胡
宗南集团大肆抢掠破坏，粮食供应很困难。野司决定集中主力歼灭二马的有
生力量，然后南下关中或北上三边，调动胡宗南集团，继续寻机歼灭敌人，
并解决粮食问题。五月十九日，经侦察查明胡宗南集团的主力部队仍在休整
未动；青海马步芳的陇东兵团整编第八十二师师部和第一百旅驻在西峰镇、
宁县地区，骑兵第八旅驻庆阳、合水、西华池地区；宁夏马鸿宾海固兵团整
编第八十一师师部、暂编第六十旅驻环县、蒋台、元城镇地区，第三十五旅
驻羊圈山地区，骑兵第二旅驻大钵、曲子、悦乐、阜城地区；马鸿逵宁夏兵
团整编第十八师分驻在盐池、定边、安边一线。五月二十一日，我军各部队
作好准备之后，我率第一纵队为右路，从龙安镇出发；新四旅和野战军直属
队为中路，从真武洞出发；第二纵队和教导旅为左路，从安塞出发；一起向
陇东开进。西北野战军经过八、九天艰苦的行军，越过陕甘交界人烟稀少、
梢林遍地、一片荒凉的子午岭。我第一纵队在五月三十日，向蒋台的敌军据
点发起攻击，全歼守敌第八十一师六十旅的第一七九团，活捉了上校团长马
奠邦。马奠邦是马鸿宾的女婿，我们将他押送野司，彭德怀同志为了做马鸿
宾的工作，经过一番教育，把他放了回去。我军中路部队也攻下了悦乐，消
灭了敌骑兵第二旅第三团；左路部队围攻合水，给守敌以杀伤，并击溃了从
庆阳来增援的敌第八十二师。我军突破了敌人经营数月的一百六十多里防
线，为向北发展打开了缺口。这次出击，野战军一些部队产生了轻敌急躁情
绪，同青马第一次交锋，对青马部队的宗教统治、宗族关系、士兵愚昧顽强
认识不足，造成不应有的伤亡。根据当时敌情，野司决定进攻环县，围城打
援。野司部署，我第一纵队由城东北到城东南，新四旅由城西南到城西北围
攻环县城；第二纵队在城东南和西南协助攻城并打援；以教导旅在环县以西
准备打击增援的敌独立骑兵第五团；陇东分区独立团在三岔和驿马关进行游
击活动；陇东骑兵营对洪德城方向警戒。
六月十三日，第一纵队到达指定阵地。十四日在环县西北配合新四旅击
毁向环县赶运物资的十几辆敌军汽车。驻守环县的敌第八十一师全部缩到环
县城里。环县城当时很小，只有十几户人家，城西的王家原是敌人主阵地，
打下这个阵地，就可以居高临下，用迫击炮打环县城，敌军就很难固守了。
六月十五日，总攻环县开始，第一纵队三五八旅在第二纵队独四旅的配合下，
经过一昼夜的激烈争夺，于十六日上午，胜利地攻占了敌人的主阵地王家原，
新四旅同时攻占了玉皇山。敌人全线动摇了，下午一时，敌人扔下了山炮、
野炮、平射炮等重型武器和装备物资，集中全力从第二纵队三五九旅和第一
纵队独一旅的结合部城东原突围逃跑。三五九旅一直追到洪德城附近，除了
部分骑马的军官和骑兵逃脱以外，其他残敌全部被截住。这次战斗，西北野
战军给予敌第八十一师歼灭性的打击，缴获了敌人全部重型武器，这都是马
鸿宾苦心经营了多年的血本。
宁马第八十一师的惨败，使胡宗南十分震惊，急忙将主力部队调到固原
加强防御、控制宜君以西地区，防止我军出击关中和陇西。根据当时的形势，
野司决定在雨季和暑天到来之前收复三边。三月中旬，当胡宗南逼近延安的
时候，马鸿逵即倾巢出动进犯我三边分区，井企图长期统治这一地区。六月
二十五日，我军即隐蔽从环县北进。二十九日，部队走进荒漠苦水地区，冒
着塞上暑大的酷热，在烤得发烫的沙漠地带，忍着干渴走了一整天，到达定
边南山。三十日，第一纵队和新四旅立即向定边发起攻击，教导旅到定边西
南截击可能向西逃跑的敌人。老奸巨滑的马鸿逵吸取了第八十一师在环县惨
败的教训，命令他的部队保存实力不战而逃。当我军部队接近定边城郊的时
候，守敌骑兵第十旅第二团即放弃定边县城，绕到长城外面逃跑。因为我们
都是步兵，而敌人是骑兵，追击了一阵，还是被他们跑掉了。这大第二纵队
也攻占了砖井堡。七月二日，第二纵队独四旅攻占安边。七月七日，第一纵
队继续西进，攻占盐池城，歼灭敌骑兵第二十团一个连，敌人向西退走，至
此三边分区全境收复。七月二十一日至二十三日，党中央在靖边县小河村召
开了前委扩大会议。毛主席和周恩来副主席主持了会议，参加会议的有任弼
时、陆定一、杨尚昆、彭德怀、习仲勋、贺龙、王震、陈赓、马明芳、贾拓
夫等同志，我也参加了会。这次会议主要研究和部署我军向全国的战略进攻，
以及在战略进攻中三路大军相互配合的问题。会议根据党中央和毛泽东、周
恩来的意见，决定把主力打到外线去，将战争引向国民党统治区，在外线大
量歼灭敌人，并作出相应的决议：①由陈赓率领太岳兵团。向南渡过黄河挺
进豫西，开辟豫陕根据地，东向配合刘伯承、邓小平领导的晋冀鲁豫野战军
挺进大别山，西向配合西北野战军，东西机动作战；②西北野战军北上出击
榆林，继续把进攻陕北的胡宗南集团拖住。
七月二十二日，西北野战军从三边先后东移到子洲县的水地湾、双湖峪
等大小理河一线集结。中央军委命令晋绥军区的许光达第三纵队率独二旅、
独五旅由葭县 （今佳县）以北西渡黄河，拨归西北野战军建制。这样我军参
加榆林战役的部队共有八个旅，并指挥绥德分区警备四团、警备六团。由于
榆林地区运粮非常困难，野司决定各部队都要轻装，每人都携带四至六天的
粮食，后方再继续筹集粮食供给。八月初，我第一纵队并指挥绥德分区第四、
第六团经由武家坡，北渡无定河，向榆林攻击前进。兄弟部队也同时攻击，
在两天之内就扫除了榆林守敌设在东起神木高家堡，西到横山响水堡，长达
二百余里防线上的大部分外围据点。八月六日上午九时，我第一纵队在第二
纵队协同下攻占三岔湾，全歼敌新十一旅二团和第二十八旅八十二团二营和
团属卫生队。七日，我们乘胜攻占城南高地和飞机场，并包围城西南部；第
二纵队绕到城东，包围了城北和城西北部；新四旅包围城东南部；第三纵队
推进到城东，我军完成了对榆林的包围。
榆林，是国民党设在晋陕绥边境的一个反动堡垒，守敌是邓宝珊部第二
十二军等一万五千余人。榆林地处长城线上，西面为广阔的沙漠，北、东、
南三面环山，山上高地多为沙丘，不易构筑工事，榆林城墙坚厚，猛一看好
象城墙很低矮，容易攀登，其实是城墙外堆积很高的沙丘，沙上不易运动。
榆林城外有凌霄塔、观井滩、无量殿等坚固据点，构成火力网，总的来说，
榆林城易守难攻。十日我军开始攻城，我第一纵队三五八旅七一五团打开了
小西门，第三营九连迅速登上城墙。但是因为突击队的指挥员未到前面指挥，
使第二梯队和第一梯队失掉联络，未能跟着进城。第九连在城上孤军作战连
续打退敌人三次反冲击，坚持到第二天拂晓，只得退出城外。其他部队攻城
北门和东门，用强攻和爆破部没有成功。
蒋介石得知我军围攻榆林，深怕榆林丢失，宁夏就会孤立，胡宗南一旦
失去北面邓宝珊的配合，也必然影响西北整个战局。他急令胡宗南以十个半
旅六万三千多兵力，分路北进，井以钟松的整编三十六师组成援榆“快速兵
团”，沿长城外沙漠地区，取捷径日夜兼程，来增援榆林。
我军得到胡宗南部北进的情报，估计敌人沿咸榆公路经响水堡、归德堡
北上的可能性较大，准备在归德堡地区打援。十一日夜里，部队再次攻榆林
城，因为仓促准备爆破，药量不够，也没有成功。没料到敌第三十六师五个
团，避开了我军阻援部队。十一日晚间逼近榆林。野司认为我军已经达到了
调动胡宗南主力北上，配合陈赓兵团准备南渡黄河挺进豫西的目的，我军在
榆林己来不及调整部署，为取得主动，果断地决定部队撤出榆林战斗。野司
命令第二纵队向长乐堡移动，诱敌北进，其他部队在十二日向榆林东南方向
隐蔽集结，待机歼敌。第一纵队转移到归德堡以东的万家寺一线山区集结。
西北野战军在沙家店西北、榆林东南集结，西、北两面都是沙漠，东侧
为黄河，地区狭小，没有回旋余地，粮食补给尤其困难。野司为了保障后方
机关安全并迷惑敌人，决定以一个小部队掩护西北局机关和后方医院等单
位，迅速东渡黄河。果然，敌人根据空中和地面侦察，误认为我军主力正在
东渡黄河，胡宗南欣喜若狂，下令“迅速追击，勿失此千载良机。”钟松率
第三十六师在十二日进到榆林城以后，第二天即掉头南下，这家伙自恃“援
榆有功”，骄横异常，叫嚣要“一战结束陕北战争”。刘戡率第二十九军和
第一军九十师由绥德向霞县北进，妄图和钟松夹击我军在葭县西北地区。
形势非常严重，我军背靠沙漠，侧水侧敌，党中央机关处在葭县乌龙铺
以东的曹家庄，野司派第三纵队立即接应中央机关，转移到葭县以北的安全
地带。部队缺少粮食，有一段吃黑豆、糠秕，甚至宰杀驮运行李的骡马充饥。
全体指战员不顾饥饿、疲困和艰险，为了保卫党中央和毛主席，始终保持着
高昂的斗志。八月十七日，刘戡部继续向霞县逼进。而头脑发昏的钟松竟远
离主力孤军冒进，他以第一二三旅附第一六五旅的四九三团为前梯队，从镇
川堡向沙家店以东的乌龙铺前进；第三十六师师部和第一六五旅为后梯队，
向沙家店及其以东前进。野司注意到敌三十六师孤军冒进，井拉成一字长蛇
阵，这是极好的战机，决定在沙家店地区伏击歼灭该师。我第一纵队集结在
高柏山、老虎讫塔地区，任务是协同第二纵队在沙家店地区围歼敌军后梯队。
第二纵队由北向南进攻，我第一纵队绕到沙家店西南地区，由西南向东北进
攻。我们命令各部队在十八日上午由老虎圪塔一线向前运动，以独一旅三十
五团进到沙家店以西白家担任抗击镇川堡可能来援的敌人，同时堵击敌三十
六师逃向西面的残敌。十八日上午，部队向指定地点开进。突然天空乌云密
布，霎时间狂风大作，闪电雷鸣，下起瓢泼大雨来。狂风暴雨引起山洪爆发，
满山遍野变成白茫茫的一片汪洋。部队只得停止行动，集结在一些山头、高
地上，有些战士把衣服脱下来裹在机枪上，怕把机枪弄上泥水、宁可光着膀
子冷得直打哆嗦。直到黄昏以后，风雨才逐渐变小，各部队都抓紧时间休整，
准备战斗。
十九日上午，敌刘戡部还在葭县以西的神泉堡。下午，钟松率整编第三
十六师师部和第一六五旅（欠第四九三团）进到沙家店以东，在泥沟则以北、
张家坪以南构筑工事，并电令其在乌龙铺的第一二三旅，连夜向沙家店靠拢。
但是敌一二三旅怕黑夜里行军会遭我军伏击，当夜只令配属他的第一六五旅
四九三团先走，该旅原地不动。
十九日黄昏前，风头转了方向，吹起东南风，乌云散开。山头上、山沟
里，腾起白蒙蒙的雾气。黄昏以后，一路路部队，在山头上和沟渠里，向沙
家店地区运动。二十日拂晓，敌四九三团和钟松会合。我们原计划是等敌人
离开阵地东进的时候，在运动中将其歼灭。但是，当我们按计划规定时间发
起攻击时，敌人还未出动，就打成攻坚战。独一旅七一四团第一营对均家沟
以南的敌阵地攻击，一举攻占了敌人防守的有一座古庙的高地。三五八旅七
一六团也攻克了沙家店以东高山阵地。打到上午十时，几架敌机飞来助战，
地面敌军乘机反扑，我第一纵队各部队把敌人打了回去，井乘胜夺取了均家
沟以南几个高地，独一旅主力攻占了沙家店东南的郝家岩敌阵地。敌一二三
旅在当日凌晨四时从乌龙铺向沙家店开来，他们不敢走大路，而是沿着山梁
走。当敌一二三旅走到常高山的时候，被教导旅和新四旅包围在常高山附近。
这样敌三十六师被我军分割包围，切成两块。下午一时，彭德怀司令员
发出歼敌动员令：“彻底消灭敌三十六师，是我西北战场由战略防御转入战
略反攻的开始；收复延安解放大西北的开始。为着人民解放事业，继续发扬
你们无限英勇精神，立即消灭三十六师，活捉钟松，号召你们本日黄昏以前
胜利的完成战斗任务！”我们马上将这一动员令转达给部队。
部队接到野战军首长的战斗号召后，全军振奋，个个奋勇争先，向敌人
展开猛烈的攻击。第一纵队和第二纵队密切配合向敌三十六师师部和一六五
旅阵地攻击。战到下午五时，各路攻击部队已占领敌人主要阵地。但是由于
有些部队迂回的路程较远，又加上大雨之后道路泥泞，未能将敌人的退路全
部堵死，敌三十六师师长钟松和第一六五旅旅长李日基得以带少数人逃掉，
其余敌三十六师师部和一六五旅全部被歼。当天黄昏，新四旅和教导旅也将
敌第一二三旅全部歼灭。沙家店战斗，我军共毙伤俘敌第一二三旅旅长刘子
奇等共六千余人。
在西北野战军围歼敌三十六师时，镇川堡的敌人曾东来增援，被独一旅
三十五团击溃。第三纵队和绥德分区第四、六团在乌龙铺阻击刘勘亲自率领
来增援的两个半旅，歼灭敌人一部，保证了沙家店歼敌。
战后八月二十三日，野司在前东原村召开旅以上干部会。毛主席、周副
主席和任弼时同志从离沙家店仅四十多里的梁家岔，骑马来到前东原村。毛
主席在旅以上干部会上讲了话，他高兴地说：这一仗打得好啊！侧水侧敌本
是兵家所忌，而西北野战军在短短的一天时间里，就吃掉了敌人一个师，取
得了前无古人的胜利。这一仗，是西北野战军由内线防御到内线反攻的转折
点，它将使西北形势很快发生变化。彭德怀司令员接着说：这一次是党中央、
毛主席领导得好！也是全军指战员共同奋战的结果。明天陈赓兵团就要由潼
关以东跨过黄河，这样潼关告急，西安吃紧，胡宗南必定会叫刘戡、董钊率
兵南窜。我们要做好一切准备，不顾一切疲劳和困难，发扬我军连续作战的
光荣传统，乘胜追击敌人。
准备转入外线作战
一九四七年七月底，根据中央小河会议决定，成立西北野战军前委，野
战军领导彭德怀任司令员兼政委，张宗逊任副司令员兼第一纵队司令员，习
仲勋任副政委，张文舟任参谋长，徐立清任政治部主任，王政柱任副参谋长，
刘景范任后勤司令员。全军已增至五万人。沙家店战役以后，陈赓兵团在八
日二十三日胜利南渡黄河，出击豫西，直逼潼关，威胁西安。胡宗南集团处
于南北两面作战，潼关、西安一线空虚，胡宗南不得不令其第一军、第二十
九军南下，对陕北采取防御。在这样的情况下，西北野战军的任务是，拖住
胡宗南的主力，不使其南下，并准备打到国民党统治区去，向关中进军。野
司认为敌军虽然在数量和装备上仍处于优势，但在三十六师被歼之后，敌人
士气低落，八个旅挤成一团，在解放区内只能靠空投补给，困难很大。如果
敌军很快撤退，我军在其南撤途中寻机歼敌是可能的。估计敌军一定沿咸榆
公路南撤，我军可以沿公路东侧平行追击，虽然侧水侧敌，但河东可以供应
粮食，根据地群众可以支援部队。野司决定如敌南下时，即以主力沿咸榆公
路以东前进，以一部沿咸榆公路以西策应，沿路追歼敌军。八月二十四日，
敌军除派出小部队向北佯动迷惑我军，主力部队则开始收缩，准备很快南撤。
野司决定我军主力争取先敌南下，每人携带三至五天粮食，并在行军预定路
线上设立兵站，在无定河渡口准备船只。八月二十七日敌军开始沿咸榆公路
南撤，八个旅分为四个梯队，紧密靠拢，交替掩护，每天只走十到十五公里。
这时秋雨连绵，山道窄小又泥泞，敌人给养无着落，我游击队、民兵沿途袭
扰，使敌惊恐万状，疲惫不堪。我军主力在敌人南撤不久，即沿咸榆公路以
东追击，第二纵队南渡无定河，沿公路西侧追击。我们采取追击、截击、阻
击的战法，第二纵队于九月九日在延川西北伏击歼敌整编七十六师及一六七
旅一个营又一个连，击毁汽车二十二辆、坦克五辆，并予敌整编第一师以重
大杀伤；九月十一日，绥德分区的警备第四团、警备第六团追击由霞县南撤
的敌四三一团歼敌三百余人。我军的追击迟滞了敌人的行动。
九月十三日，敌整编第一军整编九十师附一四四旅的四三○团进至永坪
以西地区，敌第一军军部、第一师和二十九军进到延川以西，继续向关庄、
岔口村前进。野司决心在关庄、岔口抗击敌先头的第一军，追击、侧击第二
十九军，争取在运动中歼灭部分敌人。九月十四日，我第二纵队开到永坪和
岔口之间，野战军其他部队集结在关庄以南，当敌军沿大相寺、关庄一线高
地齐头并进时，上午九时，我第一纵队、第三纵队、新四旅、教导旅分四路
由南向北进攻。敌人遭到攻击立即停止前进，以团或旅为单位分别抢占有利
地形，构筑工事据守。敌人龟缩在纵横十五里的地区，而我们只有少数先头
部队展开攻击敌人，后续主力还在行进中，因而失去战机，未能割裂歼灭敌
人，和敌人对峙了一天。野司决定改变计划，停止进攻，让出敌人西撤的道
路，放过其前梯队两个旅以后，再截击其后梯队。
九月十五日下起大雨来，敌人仍在原地构筑工事，加强防御，没有行动。
十六日早晨，敌人以密集队形向西撤退，先头部队还向岔口东北的第二纵队
阵地攻击。第二纵队放过敌人前梯队后，即由北向南进攻，第一、第三纵队
由东向西追击，新四旅、教导旅沿关庄、岔口以南高地向西追击。但是因为
截击的敌军有几个旅，队形密集，不易分割包围，我军也拥挤到一起，建制
混乱，指挥不灵，只给敌第十二旅、五十五旅以重大杀伤。十七日，永坪的
敌九十师已前进到岔口以西的大沙圪塔接应，敌人主力交替掩护撤退，控制
了有利阵地半佛腰观。我军遂结束了追击战斗。这次战斗歼敌四千多人。敌
人南撤的主力部队直到九月二十日才抵达延安地区，狼狈不堪急需休整补
给，不能继续南下西安、潼关了，我军达到了拖住胡宗南集团的预期目的。
这样，敌主力八个旅集结在延安、鄜县一线，绥德、子长、清涧、延川、延
长百余公里交通线上只有敌整编七十六师师部和二十四旅，还有三十六师一
六五旅残部等分兵把守。延安南面西起洛川、铜川，东至黄河的黄龙山区，
敌人也只驻有六个团兵力。根据敌人分布的态势，野司决定第二纵队和刚由
警备第一旅、第三旅和骑兵六师组成的第四纵队（王世泰司令、张仲良政委），
南下黄龙山，进行外线作战，一面就粮，一面迷惑敌人，达到调动和分散唐
集在延安地区的敌人主力，创造歼敌战机。野战军主力则仍在内线作战，消
灭分散守备的敌军，消除尔后南进的后顾之忧。一九四七年十月一日，野司
决心发动延（川）清（涧）战役。当天，第一纵队攻占了清涧城南的三十里
铺，歼灭敌七十六师辎重营一部；第三纵队和教导旅先后攻克延长、延川两
城，全歼守敌两个营。这样就割断了清涧、子长、绥德的联系，创造了围攻
清涧的有利条件。十月三日，彭德怀司令员在延川县马家店召开野战军前委
会，研究打清涧的作战部署。会议认为我军攻清涧，延安敌军必然来援，绥
德、子长的敌人也可能向请涧来。决定第一、第三纵队围攻清涧；新四旅进
到青化砭、干谷驿以北阻击延安方向援敌；教导旅进到清涧以北的九里山抗
击绥德方向的敌人；绥德警备区第四、第六团则监视和围困子长的敌人。确
定各部队当天即开始行动，十月四日完成对清涧的包围。清涧城四面都是山，
清涧河和咸榆公路由北向南沿城西笔架山下通过，城墙一半建在沟底，一半
建在东山的山腰上，地势险要。胡宗南占领延安之后，就令整编七十六师师
长廖昂，率师部和第二十四旅在这里担任守备，半年多来，敌军在城周防区
里，修筑了大小五十二个碉堡，还有鹿砦、铁丝网、堑壕、地雷等重重障碍
物，妄图凭险固守。野司决定第一纵队以独一旅由西向东，三五八旅由西南
向东北；第三纵队以独五旅由东北向西南，独二旅由东向西发起攻击。后来
又调新四旅十六团加强城东南的攻击力量。城西的马铺原敌人筑有坚固的集
团工事，东南相连笔架山，这山南北长约一百五十米，两端有碉堡，中间四
座小庙都有工事，周围都是难于攀登的悬崖，它的火力可以控制全城，实为
清涧城的天然屏障，也是敌人守城的核心阵地。
十月六日，我军开始攻击，到七日攻克外围据点十余处。这时，清涧城
里的廖昂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一天发几次电报向胡宗南呼叫求援。直到廖
昂发出绝望的哀鸣：“再不救援，唯死与降耳”，胡宗南才慌忙于一月八日
令刘戡带五个半旅由延安北援清涧。野司侦知刘戡出援，即令一、三纵队加
紧攻城，并调新四旅十六团和绥德分区四、六团到永坪、曲思教以北参加抗
击敌援军。
十月九日，敌援军进到永坪，离清涧仅一天的路程了，而清涧外围敌据
点尚未肃清，尤其笔架山守敌两个连对我攻城部队威胁很大。主攻笔架山的
三五八旅和独一旅二团，因受地形限制，在支援炮火不足的情况下，经数次
冲击都没有成功。经过总结教训，攻击部队重新组织，进一步弄清敌人情况，
选准攻击目标和道路。十日拂晓再次发起冲击，山炮准确地击中敌人主碉堡
和堑壕地段，迫击炮、机枪压制了敌人火力，步兵很快占领了两端的碉堡据
点，七时夺取了敌二层碉堡，十时全部肃清山上守敌，约五十余名敌官兵缴
械投降。
为了保障攻城部队的安全，十日再调教导旅协同新四旅阻击敌援军，在
七甲里、曲思教一线挡住了敌援军的轮番进攻。野司决定攻城部队于十日下
午四时攻城，后来为了准备得更充分，推迟到晚九时发起攻击，限定翌日拂
晓解决成斗。当晚第一纵队消灭了北门外的敌军地堡，攻占了制高点，利用
爆破作业越过了外壕进入攻击位置：第三纵队五团在十点钟，以连续爆破炸
开城东门，攻入城内。十一日拂晓，一纵独一旅三团在三纵独五旅十五团配
合下爆破北门成功，部队也迅速冲进城里，占领笔架山的部队用火力俯射城
里敌军，巷战的枪声、喊杀声响彻全城。至十一日早七时我军将城内守敌全
部肃清，歼灭敌整编七十六师师部，二十四旅两个团和一些还乡团，俘敌七
十六师中将师长廖昂、少将参谋长刘学超、少将新闻处长曹锡武，二十四旅
少将旅长张新等以下四千三百余人，击毙敌官兵千余人。战斗结束之后，野
司决定下午就押着俘虏撤出清涧，转移到绥德地区休整。
在我军撤离清涧之时，刘戡的五个半旅在我军抗击下，被阻于仅距清涧
城二十多里地。待我阻援部队撤开阵地之后，敌援军到十一日晚才抵达清涧
城西高地，但又怕遭我军围歼，连城也不敢进，急忙北进九里山、骆驼铺，
西折子长县，把守备绥德和子长的敌军接应出来，一同窜回延安。
第二、四纵队南下黄龙山区后，发起黄龙战役，一度解放了黄龙、韩城、
白水、宜川等县，歼敌三千余人，缴获大批枪炮弹药。十月下旬，第四纵队
撤至临固地区，第二纵队掩护弹药物资由圪针滩渡过黄河以东进行休整。延
清、黄龙战役胜利结束之后，延安守敌更为孤立，胡宗南还调董钊带第一军
五个旅南下，以整编二十九军军部和整编十七师、二十七师、五十五旅和七
十六师残部分散守备延安、甘泉、鄜县地区。野司认为我军向南进攻延安条
件还不成熟，而北上消灭二十二军，夺取榆林、神木、府谷，扫清北线障碍，
巩固我军后方，不仅可造成我军南下的有利态势，还能保障驻霞县神泉堡的
党中央和中央军委机关的安全。党中央批准了野司进攻榆林的计划，并批准
以教导旅和新四旅组成第六纵队，由罗元发任司令员、徐立清任政委、张贤
约任副司令员；还由晋绥和晋察冀两区支援炸药、手榴弹和粮食等一批物资，
调晋绥一个野炮排（二门野炮）来参加进攻榆林。榆林守敌经我军第一次打
击之后，力量有所削弱，其二十八旅还空运西安防备我陈赓兵团，守敌只剩
九千余人。我们觉得胡宗南集团已不可能再次增援榆林；绥远傅作义集团隔
着几百里沙漠，来援兵力亦不会大；宁夏马鸿逵集团虽然离榆林较近，但封
建势力为保存自己实力，增援也不太可能。根据这样的分析判断，我军二打
榆林，是十拿九稳的了。
十月二十四日，第一、三、六纵队和绥德分区四、六团先后由绥德地区
向榆林开进。第一纵队由下盐湾、西岔北渡无定河向三岔湾攻击前进，到二
十七日分别围歼了归德堡、三岔湾等外围据点之敌。其他部队也扫清了五里
墩、青云寺、金刚寺、无量殿、常乐堡等外围据点的敌人，并占领了飞机场，
击毁了敌人一架运输机，将榆林城团团围住。三十一日，第一纵队三五八旅、
独一旅和六纵队新四旅一部，采取爆破手段攻占了瞰制城南的三叉庙和凌霄
塔两个坚固据点。
十一月二日黄昏，我军利用三叉庙和凌霄塔两处有利阵地，集中火力对
榆林城进行强攻。由于我军一打榆林之后，敌人对城防设施进行了加强和改
进，增加了一大批暗火力点，这新的情况我们事先侦察不够，没有发现：加
之我军炮兵火力太弱，不能有效地压制敌人；所带的云梯长度不够，搭上城
墙就被敌人甩下来的手榴弹、迫击炮弹炸毁。因此，战到三日凌晨，仍然没
有办法突破，野司下令停止强攻，改用挖坑道爆破来攻城。
从我们攻榆林起，蒋介石就命令归绥、太原、西安等地的空军助战，每
天不下五十架次，不停地轰炸扫射。我军指战员冒着敌机的轰炸和地面的敌
军炮火袭击，奋勇地在城东南的魁星楼进行坑道作业。
十一月六日，据侦察得知，蒋介百命令宁夏马鸿逵以整编十八师、骑兵
第十旅、宁夏保安第一纵队等三万五千多人，组成“援愉兵团”从定边出发
东进。邓宝珊在绥远虚张声势，叫嚷傅作义的暂编十七师要从包头南进援榆，
但始终没见出动。野司命令部队加速坑道作业。十一月八日上午挖了六十米
和一百二十米的坑道各一，晚十一时第二次发起攻城战斗，独一旅的坑道爆
破成功，炸开一个二十米宽的城墙豁口，由于没有领导干部掌握突破口情况，
攻城的第一梯队未能乘爆破瞬间即发起攻击，到发觉的确炸开了缺口，要发
起冲击时，敌人已用火力网封锁了缺口。新四旅在城东南魁星楼爆炸的另一
个坑道作业，由于测量不准，坑道没挖到城底下就爆炸了，结果城墙动也没
有动，放了个空炮，部队没有冲进城里。我军总结了教训，决定另挖坑道再
行爆破，这时马鸿逵的援偷部队已逼进到榆林以西。十一月十日，野司决定
先打援军，只留少数部队继续围城，主力于十二日向榆林西南的元大滩地区
开进，攻打宁马援军。十四、十五日，我军在元大滩和宁马援军激战，敌人
以飞机掩护，向三五八旅阵地冲击，想夺路去榆林。三五八旅因为缺乏沙漠
作战经验，兵力未展开，造成很大伤亡，但仍打退了敌人的冲击。我军毙、
伤、俘敌四千余人之后，敌军向西撤退。正当我军主力准备返回榆林继续攻
城时，发现宁马和榆林守敌已经会合，根据这新的情况，野司决定主力南撤
到响水堡、党家岔、鱼河堡、西岔一线休整。
野司在响水堡西南二十里的赵家峁住下，认真总结了第二次进攻榆林的
教训。这次对敌人增强了防御估计不足，思想上轻敌，事先没有加强侦察；
对封建军阀矛盾的一面过分强调，忽略了反动派在利害攸关时的一致性，造
成打援仓促，结果未能歼灭援军也未攻克榆林；坑道爆破经验不足，强攻结
合不好，以致失去战机。这次战役虽歼敌六千八百多人，但我军伤亡也较大。
第一纵队三五八旅七一六团诸汉元团长牺牲，副团长薛长义和七一五团罗坤
山团长负伤。
经过了三个多月的内线反攻作战，西北野战军由两个纵队另两个旅扩大
到五个纵队，在兵员成份上起了很大变化，俘虏成份增多，有的连队竞达百
分之八十以上，加上战斗频繁，教育时间短，部队思想极不稳定。解放战士
阶级界限模糊，不知为谁打仗：在物质供应极为困难的情况下，部队有些人
产生害怕艰苦的思想，违反群众纪律的现象增多，作战中不能坚决完成任务；
有些干部错误地认为西北敌军强大，斗志不强，工作不负责任。这些思想情
况在二打榆林中都暴露出来了，使战役受到影响。
针对部队情况，经党中央批准，西北野战军从一九四七年十二月到一九
四八年二月中旬，分别集中在米脂、绥德、清涧、保安（今志丹）和晋南曲
沃地区，进行了以诉苦三查为主要内容的整军运动。诉苦，就是诉旧社会的
苦，诉国民党统治的苦，诉地主欺压穷人的苦；三查、就是查阶级、查思想、
查斗志。通过这次整军运动，提高了部队为解放劳苦大众，为消灭蒋介石反
动军队而战的政治觉悟。达到了加强部队纪律，增强部队团结，提高斗志，
提高部队战斗力的目的。这是一次创造性的整军运动，党中央、毛主席赞扬
这是新式整军运动。在诉苦、三查的基础上，部队开展群众练兵运动，发扬
了民主，调动了干部、战士的积极性和创造性，整个部队意气风发，士气旺
盛，为我军转入战略反攻作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和战术技术准备。十二月下
旬，我们野战军领导同志到米脂县杨家沟参加党中央召开的会议，参加会议
的除当时能够到会的中央委员和候补中央委员以外，还有陕甘宁边区和晋绥
边区的负责同志。二十五日，毛主席在会上作了《目前形势和我们的任务》
的报告。毛主席宣告中国人民的革命战争，现在已经达到了一个转折点，这
个历史的转折点就是蒋介石的二十年反革命统治由发展到消灭，中国人民的
解放战争由防御转到进攻，将必然地走向全国的胜利。毛主席的每一句话，
都引起我们的深思，回想十八个月前，国民党反动派军队仗着美国的援助，
向解放区发动全面进攻。我们在党中央的领导下，坚定地依靠解放区军民，
还击了敌人的进攻，取得了内线作战的巨大胜利，这都是党中央、毛主席领
导的结果。会议开了四天，进行了热烈的讨论，最后迎来了一九四八年的元
旦。
新年过后不久，西北野战军前委在杨家沟召开第一次会议，各纵队团以
上干部都集中到一起，汇报整军情况，总结全年作战经验，讨论新的战斗任
务。周恩来副主席到会作了《关于全国战争形势》的报告，任弼时同志作了
《土地改革中的几个问题》的报告，华东野战军陈毅司令员也介绍了华东战
场的胜利战况。会议结束的时候，毛主席讲了话，他号召我们“转入外线作
战，到国民党统治区去，打他、吃他，不让敌人获得喘息的机会。”
会议一结束，全体干部就赶回部队，积极准备行动，奔向蒋管区，转入
外线进攻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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