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宗逊回忆录:第二章 红旗插上井冈山

张宗逊回忆录:第二章 红旗插上井冈山



第二章

红旗插上井冈山


参加秋收起义


在蒋介石、汪精卫相继叛变革命以后,中共中央为了挽救中国革命,于

一九二七年八月七日在汉口召开了紧急会议。会议总结了大革命失败的教

训,纠正了陈独秀的右倾投降主义路线,彻底结束了陈独秀在中共中央的统

治,确定了以武装反抗国民党反动派的屠杀政策和开展土地革命的总方针,

并决定在湖南、湖北、江西、广东等革命基础好的省份,发动农民在秋收季

节举行武装起义。八七会议以后,在党的领导下,湖南、湖北、江西、广东

各省相继举行上农武装的秋收起义。湘赣边界秋收起义的主要领导人是毛泽

东,他担任湘赣边界秋收起义前敌委员会书记。中央决定卢德铭返回部队,

担任起义部队总指挥。在他们没有赶到部队以前,八七会议的精神已传到部

队,大家听到中央的指示都非常振奋,紧张地进行起义准备,迎接伟大革命

风暴的到来。起义军由余洒度负责组织起义的准备工作,第一团除警卫团、

平江农民自卫军以外,还补编了湖北崇阳和通城县的农民自卫军,团长仍为

钟文璋;安源工人纠察队和矿井队,醛陵、安福、莲花的农民自卫军组成第

二团,团长王新亚;驻铜鼓的浏阳农民义勇队加上警卫团和平江农民自卫军

各一部组成的第三团,团长苏先骏。此外,还收编了邱国轩部几百人,编为

第四团,邱国轩原是贵州军阀王天培部,因为军阀内部矛盾,反蒋失败后流

落在鄂南、赣西北一带为匪,当时驻在湖南平江长寿街以北的农村,余洒度

将其收编。这四个团的部队,只有原来的警卫团服装是一律的灰布军装、大

盖帽,其他都是原来的工人、农民衣服,湖南的农军头上都包个大包布,为

了便于识别,每人都发一条红布条系在脖子上。装备也不一致,有些人只有

大刀、梭镖。一九二七年九月九日,震撼湘赣的秋收起义爆发了。在“攻打

长沙”的口号下,师部率第一团由修水县出发,第二团由安源出发,第三团

由铜鼓出发,以长沙为攻击目标,分路前进。一路上惩办上豪劣绅,消灭地

主武装,声势浩大。我所在的第一团分两个梯队由修水出发,团部率第二、

三营为第一梯队,九日从修水县出发;师部率第一营为第二梯队,晚一天出

发。第一梯队出发后,第一天在渣津宿营,枪毙了几个当地的恶霸地主,将

没收的财物分给农民群众。第二天继续向平江县长寿街前进,以第三营(缺

十一连)为前卫,我率第十连为尖兵连。部队进到长寿街的金坪,和第四团

的邱国轩部联络时,却遭到邱匪的暗算,他派人送来假情报,说前边小河对

岸发现有敌人,我立即奉命率领第十连,徒涉过河向前搜索,结果扑了个空,

而邱国轩却带着他的队伍从两侧高地袭击第一团团部和本队,(我们的部队

在行军中猝不及防,遭到很大损失。结果,团长钟文璋和第三营营长金文生

等一些军官有的失踪,有的跑散:第九连打得很英勇,连长黄赞失踪;第三

营十二连和第二营都损失一部,团部的辎重和行李、炊事用具全部损失。当

初收编邱国轩部的时候,我们没有派部队进去做工作的经验,只简单地派一

个参谋去邱部作联络员,这是一位很好的同志,在邱匪“反水”时被杀害了,

以致师部对邱匪的动向事先一无所知,毫无防范,造成了金坪失利。邱匪伏

击本队时,我带领第十连在前边搜索,听到后边突然响起枪声,弄不清是怎

么一回事,当我们返回去的时候,本队已经被打散了。我们第十连除了司务

长带着伙夫班随着团部的大行李辎重行军被打散外,全连战斗人员没有伤

亡。当晚,我们收容了其他连的一些失散人员,退到附近山上的一个地主家

里,布置警戒,住了一晚。第二天,师部派参谋胡景玉(陕西蓝田人)和我

们取得联系,我们才知道由武汉奉党中央命令赶回部队的卢德铭已率领师部

和第一营从修水赶来。胡景玉通知我立刻带第十连到龙门厂附近一个叫天主

堂的地方和主力会合。我们赶到天主堂,卢德铭宣布他就任起义军总指挥,

把江西省防军第一师的番号正式改为工农革命军第一军第一师,扯掉了国民

党的青天白日军旗,高举镰刀斧头的红旗,这面旗帜是在修水预先做好的。

然后对第一团进行整编,把第一团受损失的第二、三营和其他失散人员合编

为第一团第二营,我任第六连连长,何长工任第六连党代表。整编时,枪毙

了两个死心塌地拥护蒋介石的反动军官。第一团在天主堂整顿了三、四天,

卢德铭曾召集连以上干部开会,计划以第一、二营反击邱国轩,进攻长寿街,

后来因为情报弄不准确,未能实现。卢德铭遂改变计划,带第一团,向第二、

三团靠拢。第二团由安源出发后,曾一度占领了醴陵县城,又主动撤出,后

来攻占浏阳县城,因为等待第三团到浏阳会合,被敌军包围而失败,他们始

终没有和师部联系上。第三团由江西铜鼓县出发,向浏阳县攻击前进,在占

领了东门镇以后,遭到敌军反扑,因为寡不敌众,被迫撤出,转移到浏阳县

东南的文家市。第一团在九月十九日在文家市和第三团会合。由于当时整个

革命形势已趋向低潮,敌强我弱,起义军的指挥员又大部缺乏实战经验,应

变措施不当,起义接连受到挫折。九月二十日上午,全师在文家市里仁学校

外面的一块草坪上集会,师长余洒度在队前宣布:请毛泽东委员讲话!这个

突如其来的消息,使我马上回想起这年春天在武汉分校学习毛泽东的《湖南

农民运动考察报告》时的情景,顿时感到对革命前途充满了信心。这时,毛

泽东健步走到队伍前面,他身穿蓝色粗布的农民服装,脚穿草鞋,神采奕奕,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毛泽东委员,他是随第三团到文家市的。毛泽东同志亲切

地向部队讲了话,他讲话的大意是:不久前中共中央召开了八七会议,纠正

了陈独秀的投降主义路线,决定武装夺取政权,实行土地革命。目前,我们

的军队力量还不大,在敌强我弱的形势下,不能继续打长沙,待以后人民武

装力量壮大了,我们一定会打开长沙的。大革命由于投降主义的领导暂时失

败了,帝国主义瓜分中国的局面没有改变,各派军阀之间的混战不会停止。

广大工农群众中蕴藏着深厚的革命积极性,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新的革

命高潮必然会到来,革命队伍一定会逐步扩大,革命终究会取得胜利。毛泽

东的讲话不断地被指战员的欢呼声、口号声所打断,会场气氛十分热烈,起

义部队对革命前途充满了信心。

部队在文家市休息了一大,继续往南前进。当时前委认为南昌起义部队

是主力,想向他们靠拢,但又不知道他们的情况,只能往南开,以便相互呼

应。九月二十二日,部队经桐木到芦溪附近,没有在芦溪街上住,在芦溪南

面的山地宿营。第二天拂晓,部队继续向南行动,行军命令规定第一团第一

营为前卫,师部率第一团第二营为本队,第三团为后卫,余洒度师长在师部

前面走,卢德铭总指挥跟在部队后边。部队开始行动以后,担任后卫的第三

团突然遭到朱培德部和地主武装的袭击。在这危急时刻,卢德铭带胡景玉参

谋就近指挥,掩护部队转移。在激烈的战斗中,卢德铭不幸中弹英勇牺牲,

胡景玉也同时阵亡。卢德铭是一个优秀的军事指挥员。他一贯坚定地执行党

交给的任务,最终为中国革命事业献出了年轻的生命,全体指战员都为他的

牺牲感到悲伤和惋惜。

部队继续前进,从芦溪开往莲花。九月二十五日,部队占领莲花县城,

俘虏了莲花县的国民党县长,消灭了当地的反动武装,缴枪数十支。打开莲

花县城以后,部队在莲花县城和城南的桥头镇休息了三天。九月二十八日,

部队开往永新县境内。

三湾改编

部队从莲花县出发,开到永新县三湾村。三湾是个小村子,只有十来户

人家,座落在永新县西乡的山区。部队到三湾后,分散在以三湾村为中心的

几个小村子里宿营,毛泽东同志就住在三湾村的一户农民家里。秋收起义后,

部队遭到几次挫折,战斗减员很大,加上长途行军转移,病员很多,特别是

当时政治思想工作薄弱,军心涣散。从莲花到三湾一路上看到部队很乱,尤

其是第三团更乱,伤病员掉队的多,只有第一团第一营还比较整齐。在这种

情况下,毛泽东在三湾召开前委会,决定再次对部队进行整编,加强党对部

队的领导,加强部队的政治思想工作。前委会是在三湾村中间一所大房子里

开的,我们听到屋里大声争论,苏先骏还用手使劲地敲床板,说没办法安置

伤病员。一九二七年九月二十九日,也就是到三湾后的第二天,部队在三湾

村边一片已经收割了庄稼的农田里集合。毛委员到队前宣布,将工农革命军

第一团、第三团合编为工农革命军第一师第一团。毛泽东对大家说:没有挫

折和失败,就不会有成功,失败是成功之母,我们要认真总结经验,革命最

终一定会取得胜利。现在我们还有这样千把人的队伍,都是志愿结合在一起

的,有这样一支有觉悟的革命队伍,只要大家齐心奋斗,还怕革命不能成功

吗?听了毛委员的讲话,同志们精神大振,不约而同地议论说,有毛委员领

导我们还怕什么!

这次改编,全团缩编为七个连,五百多支枪。第一团辖第一营和第三营,

缺第二营,每营编三个连,另单独编有一个特务连 (不是修水时的师特务连)

也叫第四连;团直属队有团部、政治部、辎重队和卫生队等单位。从武昌出

发时,警卫团曾编有一个军官队,成员多是从各地投奔到武汉找党分配工作

的革命骨干和党员干部,以后他们陆续分配了工作,有的因病因伤掉了队,

也有个别的人自行离了队,三湾改编时就不再编军官队了。到一九二八年初,

工农革命军第一团才成立了教导队的组织,先是训练班长的军士队,以后才

是训练班、排长的教导队。

改编后,第一团团长是陈浩,团附是韩壮剑(原名韩毅),参谋长徐庶;

第一营营长黄子吉,党代表宛希先;第三营营长张子清,党代表何挺颖;辎

重队队长范树德;卫生队队长记得是姓王,党代表何长工。我调到团部任参

谋(团部共有两个参谋),谭政任文书。

三湾改编中,确定党支部建在连上,加强了党对部队的领导,加强了政

治工作。北伐战争时期,国民革命军沿袭下来的制度是每团只有一个党支部,

团政治指导员办公室直接管连队政治指导员,政治指导员只做宣传教育工

作,因而政治工作没有群众基础。当时士兵里党员很少。党支部建在连上以

后,排和班建立党小组,营、团建立党委,把团、连政治指导员的制度改为

团、营、连党代表制。同时,特别注意了在班长、战士中发展党员,这样党

和士兵群众的联系便更加紧密了,大大加强了政治思想工作。. 在三湾改

编中,还决定废除雇佣兵制度。规定官兵待遇平等,官长不得打骂士兵,在

部队中实行民主制度,连以上成立士兵委员会,士兵委员会对军官有监督和

批评权,从而调动了士兵的革命积极性。 因为行军的关系,以上这些

决定是在部队离并三湾以后才逐步贯彻执行的。团的首届士兵委员会也是离

开三湾以后才选举产生的,参加团士兵委员会的学生兵有熊寿祺、刘炎、郑

重、胡本田等同志。

部队经过改编以后,组织精干了,连队充实了,政治思想工作加强了,

呈现出新的气象。广大干部、战士反映,这一下可好了,革命有奔头了。但

是正在这个时候,以师长余洒度和第三团团长苏先骏为首的一些人经不起挫

折和失败的考验,对革命前途悲观失望,竟以种种借口离开了革命队伍。他

们大都是不辞而别的,有的以教条主义的态度对待革命,迷信到中心城市去

闹暴动;有的悲观消极,逃避斗争,回了家;有的则去投降蒋介石、汪精卫

当了叛徒。总之,各种各样的人都有,他们走了,部队不但毫无损失,反而

更加精干,更坚强了。

一九二七年十月一日,工农革命军进驻宁冈县古城镇。三日,前委在古

城镇文昌宫召开活动分子会,毛泽东在会上传达了党中央“八七”紧急会议

的精神,并且初步总结了湘赣边秋收起义的经验教训。到会有党员几十人,

我自始至终参加了这次会。自从文家市会师以来,毛委员一直随部队活动,

一路上除确定部队大政方针以外,每到一地都设法找到当地党的同志,了解

本地和周围地区各方面的情况。所以,古城活动分子会除军队干部外也有地

方党的同志出席,毛委员在会上向大家介绍了永新县委的刘真和宁冈县委的

龙超清。部队在古城镇休整了一个星期,把伤员病员安置在宁冈县的茅坪休

养,然后继续向南走,经过宁冈的砻市、酃县的十都,一直开到酃县城郊。

酃县县城里驻有挨户团,紧闭城门坚守,工农革命军没有攻城,只在城郊休

息了两天。这时,我从团部调到第四连(即特务连)任副连长,四连驻在县

城附近的板上村,连长是曾士峨,他是黄埔军校长沙第三分校的学员,秋收

起义时在第三团当过连长,三湾改编时到特务连当连长,党代表是罗荣桓。

部队在酃县城郊休息了两天以后,前进到水口圩。

在水口圩部队休整了一个多星期,特务连住在一个祠堂里。有一天,下

着濛濛细雨,我带领战士们在宽敞的祠堂大厅里教练使用步枪瞄准。忽然,

毛委员走了进来,我当即按军队的习惯喊了“立正”口令,迎上去向毛委员

敬礼,报告了人数和练习科目。毛委员微笑着摆摆手。说了声继续操练,就

走到战士中间看射击预习。他和蔼地问大家:“能打中敌人吗?”“能打中!”

大家齐声回答。毛委员又问:“能打中多远的敌人?”大家纷纷回答,这个

说能打中三百米,那个说能打中四百米!毛委员听了很高兴,鼓励说:“很

好!就这样练,把本事练好。”随后他便找罗荣桓党代表谈话去了。

就在水口圩休整期间,我们为毛委员收集报纸,从报纸上才知道南昌起

义部队在潮汕失败的消息。

大约十月中旬,前委决定,工农革命军就在罗霄山脉中段的井冈山地区

建立革命根据地,开展游击战争。罗霄山脉位于湘、赣、粤、鄂、诸省交界,

其北段靠长江,又有武汉和南浔铁路;南段交通也方便,但都不理想,只有

中段的井冈山地区是湘、赣两省结合部,两省军阀有矛盾,各自保存实力,

给我们以回旋余地。而且这个地区反革命的统治比较薄弱,交通和通信都很

落后,我们可以在那里建立后方,伤病员也就可以有个落脚点。

根据侦察,在井冈山地区有两支农民武装,一支在山上,一支在山下,

由王佐、袁文才领导,他们也叫农民赤卫军,并不是共产党领导,而是劫富

济贫的“绿林好汉”,在这个地区他们有群众基础,得到穷苦百姓的拥护。

当时,有人主张用武力消灭他们,毛泽东不同意,认为应该团结、争取他们,

并立即派人去做王佐、袁文才的工作。后来,毛泽东还亲自和王佐,袁文才

谈话做教育工作,并送给他们一百多支枪,袁、王接受了共产党的领导,王

佐还参加了共产党,为红军的发展,为建立井冈山根据地作出了一定贡献。

一九二七年十月二十一日,工农革命军离开水口圩向遂川县的大汾圩前

进。离开水口圩前,前委派第一营营长黄子吉带领两个连,打着国民党军旗

伪装成国民党军队,绕过酃县,袭击茶陵县城。第一营在清早时分开进茶陵

县城,城门口的岗哨弄不清是什么队伍,还举枪敬礼,城里只有少数反动武

装,第一营把他们全缴了械。第一营还在茶陵国民党县政府里没收了一批银

洋,从那里直接送上井冈山。

在井冈山革命根据地

工农革命军离水口圩开往遂川大汾圩。在行军路上一次大休息的时候,

毛泽东走到我跟前,和我打招呼。他用帽子垫着坐在田埂上,让我坐到他身

边,随后和蔼地问我是什么地方的人,怎么样参加革命的。我逐一做了回答。

毛委员听了幽默地说:“啊,你是姜太公的老乡呀,姜太公钓鱼于渭水嘛。”

接着又说:“我在广东农民运动讲习所的时候,有不少陕西省籍的学生。中

国革命离不开农民,武装斗争一定要和农民运动相结合,把农民武装起来。

中国有广大的农村,众多的农民,只要把他他动员起来,中国革命一定会取

得胜利。”毛委员这番话使我心中豁亮。 十月二十二日,工农

革命军主力进占大汾圩。当天晚上,毛委员来到第四连亲自傲发展党员的工

作。他先向连党代表罗荣桓询问了新党员的情况,然后,让罗党代表召集新

党员举行入党仪式,地点就在第四连宿营地一家地主的房子阁楼上。参加入

党仪式的除八名新党员外,还有连党代表罗荣桓、连长曾士峨和我三个党员

干部。屋里的气氛很庄严,桌子上点了一盏小煤油灯,光线虽然不很亮,但

可以清楚地看到墙上挂着一面党旗,这是一小块红布,上面临时写上“CCp

三个大英文字母。毛委员亲自主持入党仪式,他先向大家讲解了中国共产党

的任务和加入中国共产党的意义。大意是:中国共产党的最低纲领是反帝反

封建,领导民主革命,打土豪分田地。最高纲领是为实现没有人剥削人的共

产主义社会而奋斗。中国共产党是中国无产阶级的先锋队,共产党员要起先

锋模范作用。他讲话后,带领新党员面向党旗宣誓:誓为共产主义奋斗终身,

服从党的纪律,保守党的秘密,永不叛党。这次入党宣誓仪式的情景,深深

印入我的脑海里,终生难忘。 十月二十三日大将破晓,部队

突然受至饭动地主武装肖家壁部的袭击,由于不了解敌人情况,部队临时紧

急集合,撤出大汾圩。撤退时,又因联络不够严密,团部带直属队和第一营

一部走向井冈山,第三营却向南走到桂东方向。第三营后来在崇义县上堡和

朱德、陈毅率领的部分南昌起义部队取得联系,直到十二月中旬才在茶陵和

团直属队、第一营会合。

在撤离大汾圩时,毛委员跟我们特务连一道向井冈山前进。曾连长和罗

党代表命我带特务连的一个排,负责警卫护送毛委员。由于连续长途行军,

毛委员的脚背彼草鞋带子磨烂了,行动很困难,战士们都要求绑个担架来抬

毛委员,我把战士们的意见报告了毛委员,毛委员坚决不同意,他自己拄着

竹棍子坚持和大家一道步行。我们是走荆竹山、双马石这条路上山的,走了

一天就遇着王佐从井冈山派出来搞侦察的朱诗柳(后来担任过红四军三十一

团便衣侦察队队长),他足本地人,情况很熟,毛委员就一路上和朱诗柳亲

切交谈起来。当天晚上,天下着濛濛细雨,山上已有几分寒意,我们就在黄

坳靠近荆竹山的路上宿营,那里有一栋独立房子,屋里只有一张床铺,主人

也不知道到哪里去了。我们在这所简陋的房间住了一晚,我把床铺分给毛委

员,毛委员让朱诗柳同他一起在床上睡,我同二十几个战士就在地上铺上禾

草,睡在床的周围。毛委员睡下以后继续同朱诗柳交谈,我听到毛委员间朱

诗柳,井冈山上有几个村子,多少人口,部出产些什么东西,从井冈山到五

斗江、拿山、黄助各有多少路,都经过一些什么地方,这儿个地方各有多少

人口等等。还问了附近遂川的肖家壁、李士廉等反动地主武装备有多少人和

枪,他们压迫人民的情况等等。毛委员向朱诗柳这样一个衣衫褴褛,一看就

知道抽大烟的人作调查,一直谈到深夜,而且在谈话中对他表现得很尊重。

我在一旁听着很受感动,也很受教育。十月二十四日,我们护送毛委员到达

井冈山。上山之后,毛委员和我们特务连都驻在大并村。团直属队和第一营

驻在大井、茨坪整训了半个多月。井冈山是罗霄山脉中段的一座高峰,方圆

五百五十里。周围有十五个市镇,山上有一片平地和许多梯田,王佐带领一

支队伍住在山区的中心——茨坪;袁文才带领一支队伍住在茅坪。他们把守

着通向井冈山的七条道路,五大哨口。十月末,井冈山上的天气已经很冷,

战士们还穿着一身单衣,晚上睡在门板上或地上,用禾草当铺盖,我和罗党

代表、曾连长三个人挤在一张床上,共盖一条栽绒的老虎毯子。当时,部队

的衣着是靠上山前沿途打土豪来补充的,搞到什么穿什么,五花八门。饭食

主要是山上出产的红米和南瓜,干部和战士吃的完全一样。生 活虽然很艰苦,

但由于大家都有一股革命热情,以苦为荣,也就不把它当一回事了。训练、

工作之余,罗荣桓从一个土豪家里找到一本《野人记》,我们三个人轮流青

看,这是当时唯一的消遣。十一月中旬,工农革命军下山攻打茶陵。这次战

斗,毛委员因为磨伤的脚背还没有痊愈,不能随部队行动,留在井冈山上养

病。部队由团长陈浩,第一营党代表宛希先率领。我们第二次打茶陵,县城

里仍然没有国民党正规军,只有地主武装“挨户团”,这些家伙听见枪声就

跑,不堪一击,工农革命军很顺利地占领了茶陵县城。随即派谭淬生任第一

任县长,谭是安徽人,曾任安徽省某县县长,四一二事变后投奔武汉,是鄂

南暴动的领导人之一,暴动前在武汉政府的通城县政府任科长。他同罗荣桓

熟识,常来第四连聊天,所以我也认识他。全国解放后我到南京参观时,才

知道谭梓生后来牺牲在南京雨花台。谭梓生领导的县政府,只能按旧政府那

一套方法办事,款子靠商会派,没有发动群众。后来,毛委员写信告诉他们

要选举成立工农兵政府,要有工人、农民和士兵的代表,经过选举,县总工

会主席谭震林当选为茶陵县工农兵政府主席。茶陵县工农兵政府成立之后,

由士兵组织宣传队分头下乡,组织农会、工会、妇女会,在茶陵县周围各乡

部建立了革命组织。在部队向茶陵县城前进,途经坑口村的时候,同少数地

主武装打了一仗,我腿部负了伤,伤势虽然不算太重,但不能行走,行军靠

骑牲口,随时都有掉队的危险,但这已是天大的幸事。秋收起义时的伤病员,

由于没有随军医疗的条件,多半部在行军转移途中掉队失踪,只有少数有计

划地安置在群众家中;有的负伤干部有条件回家疗养或到城市就医,就发给

足够的费用,设法送出去安置。我负伤后能够随队医疗,这在秋收起义后还

是没有先例的。从此时起我离开工作岗位,过了三个月的伤员生活。我军建

军初期的医疗条件是很差的,当时部队编制没有正式的医生,只有两名在长

沙医院做过看护的同志负责医疗工作,他们只会给伤员上药,而且药品也很

少,也没有什么医疗器械,就用竹子削成竹签代替探针来上药,他们也不懂

得严格消毒,虽然每天照例给我换药、换纱布,但我的伤口不见好转。后来,

在茶陵县城找了一个江湖中医给我治疗,这个人也没有什么真本事,还闹了

不少笑话,他说什么鸭毛最干净啦,用冰片撒庄伤口上就清凉啦,吹嘘他准

能治好我的伤口。经他这样一折腾,我的伤口反而越治越坏了。直拖到十二

月中旬,国民党反动派军队攻打茶陵,面对数倍于我的优势敌人,为了保存

实力,我军在一天傍晚退出茶陵,将我转送到工农革命军设在宁冈县茅坪的

医院。茅坪的医院其实算不得什么医院,只是把伤员集中起来治疗的一个点,

后来在小井建立的红军医院才稍微象个样。当时,茅坪医院里有几位井冈山

本地的好中医。他们用自己在山上采集的中草药给我治疗,这种草药颇有效,

敷在伤口上,很快就把脓血吸了出来,然后再换贴一种土膏药,不久我的伤

口就痊愈了。

工农革命军占领茶陵以后,毛泽东总结了茶陵战斗和工农兵县政府工作

经验,提出了工农革命军的三大任务:第一、打仗消灭敌人;第二、打土豪

筹款;第三、做群众工作,帮助群众建立革命政权。工农革命军退出茶陵县

城的前一天,第三营由桂东回到茶陵归队,他们带来了南昌起义部队一部来

到湖南的消息,第三营指战员也全部换上新衣服。部队退出茶陵的时候,和

国民党湘军第八军吴尚部的一个团打了一个消耗战。部队从茶陵半夜撤到湖

口,团长陈涪、团附韩壮剑、参谋长徐庶私下议论,要把部队往南带,可以

投降方鼎英(湖南军阀,曾在黄埔军校当过入伍生部主任)。他们的议论被

宛希先听见了,正巧毛委员下山赶到湖口,宛希先就向毛委员报告了陈浩等

三人的情况。毛委员第二天就把部队带到宁冈的著市休整,在那里住了几天,

把陈浩等要叛变的事情弄清楚,就召开大会,宣布了陈浩等三人的叛变投敌

罪行,并立即执行枪决。陈浩被枪决后,工农革命军第一团团长由第三营营

长张子清担任。部队随后从砻市回到井冈山。

一九二八年一月五日,工农革命军打开遂川县城,建立了遂川县工农政

府,并在宁冈、遂川周围发动群众,建立革命组织,使党的影响日益扩大。

二月十八日,攻克宁冈县城(新城),全歼赣敌一个营。接着,在宁冈大陇

将袁文才、王佐的部队合编为工农革命军第一军第一师第二团,袁文才任团

长,王佐为副团长,实际上带兵的是王佐。同时,成立了宁冈县工农政府。

我在二月下旬从茅坪医院伤愈出院。回队后,我先在茅坪八角亭的团部

休息了几天,组织上调我到工农革命军第一团第二连任副连长,连长是谭希

林。

中国工农红军第四军的建立

一九二八年三月上旬,湘南特委要求工农革命军取消前委,军队不管地

方工作,并指示工农革命军开往湘南,配合湘南暴动。于是,毛泽东同志任

第一师师长、率第一团和第二团离开井冈山革命根据地,向湘南进军。

时,江西国民党军队一个团进到宁冈县(新城)向井冈山进攻,当时在该团

的罗炳辉带先头营尾追革命军,工农革命军以第一团一营为后卫,在酃县沔

渡抗击敌人,击伤了罗炳辉,阻止了敌人追击。后来罗炳辉起义当了红军,

还经常谈起这件事。在沔渡战斗中,敌人俘去我军在新城战斗中负重伤的排

长李耀灵(中共党员)和战士五、六人。申耀灵是云南人。被俘伤愈后在罗

炳辉部当传令班长,后来在吉安和地下党取得联系,罗炳辉在吉安起义的时

候,他起了很大作用。但是在起义执行任务时,申耀灵同志不幸壮烈牺牲。

大约在三月十日前后,工农革命军第一团进到酃县中村圩工作了十多天。在

这期间,部队派出宣传队到附近村子做地方工作,毛泽东给排以上干部上了

一次政治课,讲课的题目是《关于无产阶级》,目的在于使干部们懂得无产

阶级是产业工人,不是无产游民;提高干部政治水平,自觉地抵制和批评“左”

倾盲动主义的烧杀政策。湘南暴动中“左”倾盲动主义者提出烧杀政策的理

论是:“使小资产阶级变成无产者,然后强迫他们革命。”这是一种很危险

的倾向,它会使革命斗争变成恐怖行动,把自己孤立起来,反而帮助了敌人。

由于毛泽东同志的正确领导和教育,工农革命军第一团所到之处,很少烧杀

行为,受到广大群众拥护。

第一团在中村工作的时候,团士兵委员会还召开了全团军人大会,向全

团指战员报告士兵委员会三个月的工作情况,宣布了给团教导队一位排长的

处分决定。这位排长因为和教导队队长吕赤(四川人,黄埔四期毕业生)擦

拭打土豪收缴来的手枪时,不慎走了火,吕赤同志不幸中弹身亡。毛泽东知

道这件事以后。指示士兵委员会去处理。经士兵委员会讨论并经毛泽东同志

批准,决定给这位排长打四十下手板的处分,以示惩戒,通过这件事也体现

士兵委员会在部队中的地位。在毛泽东同志领导下,经过“三湾改编”成立

士兵委员会,实行民主集中制度,发扬政治民主和经济民主(以后又加上军

事民主,称为三大民主),部队的建设有了很大加强。通过士兵委员会的活

动使广大干部,战士懂得了人民军队为人民的宗旨,亲身感受到士兵委员会

是代表士兵利益的,部队的作战和工作不但和自己的切身利益紧密联系在一

起,而且是为整个工人和农民的阶级利益而奋斗。士兵委员会在改善官兵关

系、军民关系,克服军阀主义残余等方面都起了很大作用,部队从旧军队沿

袭下来的雇佣思想和生活习气,也得到一些纠正。因而部队的革命热情空前

高涨,干部、战士部自觉地遵守纪律,克服各种错误思想,努力完成各项任

务。士兵委员会这种组织形式在当时确实起到了很好的作用。

大约是同年的三月下旬,工农革命军在桂东县韩岭坳打垮了地方地主武

装胡凤章部,并进驻桂东的沙田圩。部队在沙田圩停留了半个月,主要任务

是做地方工作。在毛泽东亲自领导下、以班、排为单位,组织工作组,到各

村去调查阶级斗争情况,宣传工农革命军的性质和任务,宣传地主豪绅剥削

穷人的罪恶,宣传劳动大众不起来闹革命一辈子也不能翻身的道理,启发、

提高群众的阶级觉悟。经过深入的宣传工作和组织工作,当地的群众很快就

发动起来,打土豪、打劣绅,分田地、分浮财,并建立了工农政府和共产党

的组织,赤卫队和游击队也同时组织起来了。我们第二连每天的工作情况是

由各工作组组长向连党代表蔡钟汇报,再由他向毛泽东同志作综合汇报。毛

泽东同志及时指出我们工作中需要注意的问题,推广好的作法,使全部工作

进展得很顺利。在沙田圩短短十多天的实践,由于毛泽东同志的谆谆教导,

部队初步学会了群众工作的方法,懂得了干革命光靠军队不行,而要深入群

众,宣传群众,发动群众,组织群众,武装群众,才能壮大人民革命武装,

发展红色政权。

在部队结束了沙田圩工作,准备向汝城行动之前,毛泽东在沙田圩召集

连以上干部开会,征求大家对地方工作的意见,研究部队下一步行动的方向。

我参加了这次会议,会上,毛泽东同志讲了“插牌子分田给农民”(在竹牌

上写明某田,地多少亩,分配给某人)的重要性,建立红色政权和武装群众

的必要性,还讲了在沙田圩一带建立游击根据地的可能性。以后形势的发展

证明,毛泽东同志的预见是十分英明正确的。

在这次会议上,毛泽东同志重新强调了一九二八年一月间在遂川宣布的

工农革命军三大纪律,即:一、行动听指挥;二、不拿工人、农民一点东西;

三、打土豪要归公。并且第一次宣布了六项注意,即:一、上门板;二、捆

铺草;三、说话和气;四、买卖公平;五、借东西要还;六、损坏东西要赔。

公布和实行这三大纪律、六项注意,在当时是彻底改造雇佣军制度,建立真

正的人民军队的重大措施。在此基础上,后来发展成为我军光荣革命传统的

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四月上旬,工农革命军第一团配合湘南起义

部队行动,进占汝城县城。县城里没有敌人正规军,只有地主武装何其朗部,

他们在我军到达之前即闻风逃跑了。部队在汝城工作了一个多星期,汝城较

桂东繁华,我军筹集了一批经费和物资,以后就主动撤离汝城向资兴方向行

动。这里需要提到的是,对于盲动主义的烧杀政策,工农革命军第一团的领

导在认识上并不完全一致,在湘南暴动中一些盲动主义的作法影响下,也有

些人主张烧杀的,这些人盲目地认为,烧杀政策是党中央的精神。四月十日

前后,部队退出汝城县城的时候,在一天夜晚,上级就曾命令我带一个排去

烧房子,由于有毛泽东同志在中村圩的教导,我当时只是敷衍了事地执行任

务,没有挨户去烧,只找了两家大一点的商号去烧,并且在放火之前先把主

人从床上叫醒,我们一边放火,主人就一边灭火,我们走后,火很快就扑灭

了。“左”倾盲动主义路线这种大烧大杀的“赤色恐怖”后果是严重的。由

于毛泽东同志的坚决抵制,井冈山周围凡个县才没有搞烧杀,避免造成群众

损失。

四月中旬,由于湘、粤军阀范石生和何键的部队进逼,朱德和陈毅同志

率领南昌起义保留下来的部队和湘南起义的农军,由永兴、耒阳、资兴向酃

县井冈山地区移动。毛泽东同志得到消息以后,立即率领工农革命军经八面

山彭公庙回井冈山,和朱德同志率领的部队在酃县地区会师。这时湘敌吴尚

部紧紧尾追朱德的部队,毛泽东同志率领工农革命军第一团坚决掩护朱德部

队的转移,毛泽东同志命张子清团长带一个营担任阻击任务,迫使敌人停止

追击,保证了主力部队安全转移。张子清同志在这次战斗中身负重伤。张子

清同志是湖南益阳人,在湘军讲武堂毕业,中共党员,当时他年纪稍大一些,

秋收起义时在第三团当营长,这次负伤以后,长期医治不好,一九三○年就

去世了。

朱、毛两支部队先后抵达宁冈砻市。一九二八年五月四日,这天风和日

丽,巍峨的井冈山显得特别清新青翠。在山明水秀的砻市南边一个大草坪上,

用门板和竹竿搭起一个主席台,周围红旗飘扬,军号嘹亮,鞭炮声不绝于耳,

一片人山人海,两支革命部队在这里举行胜利会师庆祝大会,参加大会的军

民有两万多人。大会执行主席陈毅首先讲话,他说,今天是“五四”纪念日,

我们来开大会庆祝会师,有特别的重要意义。接着他宣布两支部队合并,成

立中国工农红军第四军,由朱德任军长,毛泽东任党代表。朱德和毛泽东同

志都在会上讲了话,他们指出红军的光明前途,现在我们在数量上、装备上

不如敌人,但是我们有马列主义,有群众的支持,不怕打不败敌人。他们希

望部队会师后,要加强团结,红军一定要保卫群众分田的利益,保卫红色根

据地。他们的讲话使大家增强了取得革命胜利的信心,全场不断响起热烈的

掌声和口号声。中国工农红军第四军政治部主任由陈毅担任。朱部编为第十

师,朱德兼师长,下辖由南昌起义保留下来的部队编成的第二十八团,团长

王尔琢;湘南宜章县起义衣军编成的第二十九团,团长胡少海。毛部编为第

十一师,毛泽东兼师长,下辖第三十一团,即工农革命军第一团,团长张子

清负伤,由朱云卿代团长:并冈山袁文才、王佐部改为第三十二团,团长袁

文才、副团长王佐。湘南起义的其他各县农军编为第十二师,陈毅兼师长,

这个师实际为群众性的武装组织,不是正规战斗部队。从此,进入了中国工

农红军第四军的新历史阶段。大会开完以后,朱德在主席台旁集合第三十一

团连以上干部讲话,这是第三十一团干部第一次听朱德同志讲话。他讲话的

大意是:帝国主义国家要瓜分中国,他们各支持一派军阀,因而军阀混战、

割据的局面不会结束,在这种形势下,我们就有办法了,红军可以占领几个

州、县“蹲起来”。朱德那年四十二岁,脸盘黑黝黝的,身材魁梧,看起来

很精神,说话老是乐呵呵的。他身穿破旧的军衣,腰间系着皮子弹带,肩上

斜挎着驳壳枪,一副标准的军人形象,给我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红四军成

立以后,朱德军长率领第二十八团和第二十九团向遂川方向行动,发展井冈

山革命根据地。在五斗江打垮了赣敌一个团,乘胜追击,在五月七日首次进

占永新县城。红三十一团第一营奉命单独行动,由营长贠一民、营党代表宛

希先率领,到茶陵县的高陇收集报纸。当时还没有无线电联络和电讯广播,

红军的情报主要靠派人出去侦察和收集研究报纸获得。毛泽东非常重视这项

工作。茶陵县的高陇是国民政府主席谭延阎的家乡,这里上层人士文化程度

较高,豪绅地主多与外地有联系,所以红军选定到高陇去收集报纸。在这次

执行任务中,收集报纸的任务是完成了,但是第二天和湘敌吴尚的第八军一

个团遭遇,发生了激烈的战斗。第一营在这次战斗中付出了很大的代价,营

长贠一民(山西平陆人)阵亡,三连连长张金泉(河南安阳人)负重伤后牺

牲,第二连的排长韩伟和徐扬两同志负伤。我带二连一个排在高陇村边隔河

守住一个桥头,击退了敌人的进攻,最后掩护部队和伤员撤出战斗。五月中

旬,红三十一团第一营在永新西乡和红四军主力红二十八团等部队会合。在

永新县草市拗和江西军阀未培德部杨如轩师的第七十九团遭遇,把这个进犯

并冈山革命根据地的敌人全部歼灭,敌团长刘胡子也被击毙。部队乘胜第二

次攻进永新县城,敌师长杨如轩在逃跑时被击伤。永新是敌人进攻红军的基

地,这一仗,迫使敌人全部向吉安撤退。随着新区工作的深入发展,各县部

组织起地方武装。我在草市拗战斗后,调往永新县任游击大队长。永新县的

地方武装发展最快,农民中的活动分子能离开家的都积极参加游击队,游击

大队迅速扩展到三四百人,并从敌人散兵那里搞到几十支枪。各乡的游击队

和赤卫队也发展到几千人,这些地方武装的性质和红军一样,脱离生产,以

共产党员和革命积极分子为骨干,辗转于永新县内作战,有时也到外地和敌

人作战,这些地方武装对于巩固新区起到很大作用。

参加保卫井冈山的战斗

一九二八年六月二十三日,湖南和江西两省的军阀对井冈山革命根据地

联合组织第一次“会剿”。江西军阀朱培德以杨池生带五个团进到永新,红

军主动退出永新山二一县城。敌人占领永新县城以后,向宁冈县推进,永新

到宁冈要经过七溪岭,而经七溪岭有两条路可走,一条叫老七溪岭,另一条

叫新七溪岭,敌人分两路走,企图袭击宁冈新城。朱德同志指挥红三十一团

第一营和红二十九团在新七溪岭阻击敌人。令红二十八团从老七溪岭向龙塬

口迂回,抄新七溪岭敌人的后路。我带领永新县游击大队连夜赶往龙塬口,

配合主力行动。永新县的其他游击队和赤卫队也带着梭镖前去助战。

战斗从早上打响,群众把山上许多树放倒,把敌人的后路堵住,敌人进

了新七溪就退不下来了,红三十一团第一营和红二十九团在前边把敌人拦

住,红二十八团很快包抄敌人的后路。红二十八团战斗力比较强,战斗进行

得很激烈。敌人走新七溪岭的一路有三个团,被红军歼灭了一个团,另两个

团溃不成军,红军和游击队、赤卫军一起追击,打到下午三点多钟,红军一

直冲进永新县城,这就是“龙塬口大捷”。我们永新县大队收缴了被红军击

溃的敌人百余支枪。红军粉碎了湘赣敌人的第一次“会剿”,第三次解放了

永新县城,这是井冈山革命根据地的全盛时期。

自一九二八年一、二月间工农革命军从打下遂川和新城之后,毛泽东同

志就一再强调宽待俘虏政策,这对于瓦解敌军起了很大作用。在这之前,有

的部队把俘虏杀了,以图报复。新城战斗后,实行优待俘虏政策,对俘虏不

打不骂,不搜腰包,愿回家的发给路费,放他们回家。这次龙源口大捷,俘

虏了不少国民党军队的伤兵,毛泽东同志命令把他们都送到红军医院治疗,

治好以后把他们放回去,有的俘虏被感动了,坚决要求留下来当红军。那些

放回去的俘虏都成了红军“宣传员”,以后还经常有些国民党兵跑过来当红

军。江西军阀杨如轩、杨池生的部队原来比较反动,后来受了我们优待俘虏

政策的影响,也发生了变化。这样,我们红军的士气越来越高涨,而敌人的

士气却越来越低落。六月二十五日,部队驻永新城郊三门前村,我被调到红

三十一团第二连当连长,原来的连长郑立平因为在新七溪岭战斗中作战不

力,被撤职。我带第二连开到永新县最东边的石灰桥地区做地方工作,并向

吉安方向游击警戒。当时的地方工作主要是打上豪分田地,这个工作从一九

二八年春天就开始了,我们没收地主的田地和富衣多余的田地,进行平均分

配,那时还没有土地法,插牌分田以后,农民保田的积极性很高,国民党军

队一来进攻,农民就真心实意地帮助红军。七月上半月,我们第二连奉命单

独行动,到莲花县配合县委坚持游击战争,第二连以县城附近的吾塘村力中

心,经常以班、排为单位,向茶陵方向的九路冲或经莲花县城向福安方向活

动,对巩固莲花革命根据地起了很好的作甲。八月上旬,我们又奉命开到永

新县的小江区,并指挥红三十一团特务连,以小江区九陂村为中心,坚持永

新西南西乡的游击战争。小江区在并冈山北面,背靠九龙山,这里的形势可

以发展成很好的游击根据地。当时第二连的干部是:连长张宗逊,连党代表

谭国清,副连长韩伟,排长赖毅、魏协安(以后任红军师长,第五次反“围

剿”中阵亡)、洪楚材,司务长蒋芳,文书沈联雄(以后任红军团政委,第

四次反“围剿”中阵亡)。特务连连长朱建胜,党代表高自立。

龙塬口大捷以后,湖南省委来信要红军到湘南去活动。毛泽东同志在永

新召开红四军军委和湘赣边界特委、永新县委联席会议。毛泽东同志分析了

当时的形势,认为江西军阀杨如轩、杨池生部被我们打垮了,江西的形势对

我们有利,可以采取攻势;而湘南的部队和农军、地方党组织全到了井冈山

革命根据地,加上盲动主义错误路线的烧杀政策,湘南的群众还没有发动起

来,这一带已成了白区,所以不宜到湘南去;当前,应该把部队分下去,象

永新那样,把附近几个县的群众也组织起来。会上,大家一致同意毛泽东同

志的意见,并形成决议“红四军留在湘赣边界坚持工农武装割据,继续巩固

与扩大井冈山革命根据地”。会后,毛泽东同志继续留在永新地区组织群众

武装,布置后方各项工作,并指挥红三十一团到永新、莲花一带做地方工作;

朱德和陈毅同志率领红二十八团和红二十九团进到湘敌盘踞的酃县、茶陵做

地方工作。红二十八团和红二十九团到了酃县以后,红二十九团一些同志又

要求到湘南去,他们是湘南的农军,家乡观念较重,认为湘南空虚,很容易

占领。由于毛泽东同志不在,虽然有些同志力争要遵守联席会议决议,但错

误意见还是占了上风,加上湖南省委和湘南特委坚持要红军去湘南,周而两

个团部去了湘南。结果,两个团打郴州,打开了郴州城。不久敌军进行反仆,

在优势的敌军进攻面前,红军退出郴州。在退出郴州以后,红二十九团的下

级干部和士兵家乡观念重,跑散回家了,只剩下一些骨干,被红二十八团收

容。红二十八团知道孤军深入很不利,才退往井冈山,在桂东县境里活动了

半个多月。这时,毛泽东在永新夏幽指挥红三十一团,在永新县广大群众支

援下,将江西军阀部队十一个团,围困在永新县附近达二十五天之久,并坚

持了莲花县的群众斗争,使莲花县境内全无敌踪。八月上旬,毛泽东同志得

知红二十八团和红二十九团下山去湘南的消息,预见到形势不利,立即带红

三十一团第三营去湘南方向寻找,终于在桂东找到红二十八团。在毛泽东同

志带着部队从桂东返回井冈山地区时,红二十八团第二营营长袁崇全叛变,

他擅自带第二营离开大队,团长王尔琢赶去追回第二营,但他却被袁崇全打

死。当时称这次失败为“八月失败”,这个教训是很深重的,说明毛泽东同

志反复倡导的建设革命根据地不能脱离群众的思想,什么时候也不能丢掉。

回顾红军在永新县的斗争经验,我们几次解放永新,甚至把敌人十一个团围

困赶走,靠的就是永新县广大人民群众。那时一直是敌强我弱,红军的兵力

很少,但是群众感到红军是靠山,有了红军他们就能赶走地主豪绅,红军保

护他们的田地和财产,群众的斗争性增强了,不但积极支援红军、甚至直接

参加作战。龙源口战斗,敌人有一个师,人多武器也强,由于游击队、赤卫

军和广大农民群众积极参战,使敌军摸不清红军到底有多少兵力,但见满山

都是人,结果张惶失措被红军打得落花流水。没有群众有组织的支援,红军

是不可能打败这样强大的敌人的。毛泽东同志去湘南以后,红三十一团代团

长朱云卿、党代表何挺颖率领团直属队和第一营的第一连、第三连到宁冈县

去活动,并向酃县方向警戒。以蔡会文为书记临时组织的行动委员会,率领

红三十一团第二连和特务连以及地方武装,依靠永新县小江区根据地,坚持

永新西南区和莲花县的游击战争。在此期间我听蔡会文同志传达了毛泽东同

志的游击战术基本原则,即:“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的“十六字决”,感到这些原则完全符合当时作战的实际,是十分正确的。


八月三十日,湘敌吴尚部想趁红军主力在湘南未回井冈山之机,抢在赣敌前边孤军占领井冈山,向井冈山发起进攻。红军坚决还击,发生了有名的黄洋界保卫战。毛泽东同志在《井冈山斗争》一文中,讲到黄洋界战斗时,他说:“我守军不足一营,凭险抵抗,将敌击溃”,就是指红三十一团第一营缺我们第二连,将敌人打退。当时防守黄洋界的部队是红三十一团第一营两个步兵连和团部机炮连,机炮连实际上只有二十多人,有两艇旱机关枪,两门迫击炮只有几发炮弹。由团长朱云卿和团党代表何挺颖、第一营营长陈毅安指挥。第一连连长王良,连党代表刘型;第三连连长曾士峨,连党代表黄益善;机炮连连长冯鸣钟,这个连没有党代表。黄洋界是五大哨口之一,在井冈山西北面,海拔一千三百多米,只有一条小路可通,其他地方都是悬崖陡坡,地形险要,但是山上缺少粮食,更缺枪支弹药。何挺颖把山上军民甚至伤员都动员起来,加修工事,架起上炮,埋没土地雷和竹钉,采取各种手段来对付敌军。敌军发起进攻时,先用炮轰,给红军造成一点损失,但是当他们用步兵向山上冲锋时,却尝尽了苦头,被红军和赤卫军的土枪、土炮和土地雷杀伤了不少。我们仅有的几发炮弹,都命中敌人的指挥所。湘敌是越过湖南边界“进剿”的,他们得不到江西地方的支持,补给困难,在遭到红军迎头痛击之后,连夜仓皇逃回湖南境内。我们第二连接到赶回井冈山作战的命令,星夜由永新小江区往回返,当我们在八月三十一日到达黄洋界的时候,敌人已经在头一天夜里逃走了。黄洋界战斗之后,红三十一团第一营就在宁冈县的茅坪村地区休整待机。九月二十六日,毛泽东和朱德率领红四军主力,由桂东经遂川县城回到井冈山地区。这时,盘踞在宁冈县新城的赣敌周浑无旅一部,伙同当地地主武装靖卫团,企图偷袭湘赣边党政机关所在地的茅坪。红军获得情报之后,朱德率红四军主力在十月一日秘密赶回茅坪,全部红军在敌人必经之路布置了一个口袋阵,伏击了敌军大队,将周浑无部击溃,红军乘胜追击,歼敌一部,进占新城,收复了宁冈县全境。十一月九日,红军在新七溪岭又击溃周浑元旅一个团,并向永新方向追击,乘势一直追到永新县城下。至此,红四军击败了周浑无旅,迫使赣敌转入防御,湘敌也不得不退守酃县一带。敌人费尽心机组织的湘赣第二次:“会剿”又被粉碎了,并冈山革命根据地得到了恢复。但是,井冈山上的粮食越来越困难,每人每大几分钱的菜金也保证不了,穿的是把打土豪得来的衣服改一改,把长袍子改成短衣服,真是五颜六色,穿什么的都有。为了解决山上粮食问题,朱德军长亲自带队下山挑粮。十一月中旬到十二月上旬,红三十一团第一营到遂川县左安地区做地方工作,主要进行筹款。十二月上旬,平江起义的红五军主力在彭德怀、膝代远率领下到莲花县和红四军部队会合。十二月十一日,在宁冈新城城墙外举行了红四军和红五军胜利会帅联欢会,毛委员、来军长、彭德怀军长、膝代远党代表部在会上讲了话,红三十一团参加了这次大会。以后。红五军部队就开上井冈山。此时,湘赣两省军阀又纠集重兵,向井冈山革命根据地发动第三次反革命“会剿”。为了粉碎湘赣敌人的“会剿”,


1929年1月4日至6日,前委在宁冈柏露村召开会议。毛委员分析这次敌人未势很猛,我们不能死守,应该以一部分守山,一部分出击,打到敌人后方去,分散敌人的兵力。会议决定,红五军并指挥红四军后方单位和红三十二团留守井冈山,毛泽东和朱德率红四军主力向赣南行动,调动和分散敌人兵力,以便将其各个击破,保卫井冈山革命根据地。一月十四日红四军从井冈山出发,我们从此离开了片冈山革命根据地。但是红四军下山,没能达到把敌人调开的目的,敌人派一部分兵力追赶红四军,依然调动了湘赣粤三省大军围攻井冈山。一月十七日,敌人开始分路向井冈山猛攻,红五军和红三十二团以及井冈山群众和敌人进行了七天七夜战斗,大量杀伤敌人。最后,彭德怀同志为了保存红军实力,除留少数部队在山上坚持游击战争,红五军主力从井冈山上撤退突出敌军重围。到三、四月间,爆发蒋、桂军阀战争,井冈山上的反动军队下山投入军阀混战,红五军主力又返回井冈山。


英文翻译

评论

此博客中的热门博文

齐明正:从习近平私生子到割腰子阴谋中的神秘棋子

现任政治局委员(非常委家族)【中共太子党完全档案】

蒋仁正不是习近平的私生子,而是习近平的女婿